兩人說話間,日頭漸高,街上行人更多了。雲初的卦攤前依舊無人問津,倒是對面一個白鬍子老卦師攤前圍了好幾個人,那老頭搖著籤筒,說得唾沫橫飛。
林文修有些替雲初著急,小聲道:“小師父,要不……你吆喝兩聲?這樣乾坐著,怕是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雲初重新閉目,“該來的,自會來。”
她並非故作高深,而是真的不急。方才與林文修交談時,她己悄然運轉天眼,看過今日運勢——午時前後,當有第一卦。
既如此,何必強求。
她盤膝坐在蒲團上,雙手結印置於膝上,呼吸漸緩漸深。周遭喧囂彷彿隔了一層水幕,變得模糊遙遠。丹田處氣旋緩緩旋轉,功德金光絲絲縷縷從靈臺垂下,與吸入的微薄靈氣融合,滋養經脈。
這是她自創的“鬧中取靜”修煉法——於市井喧囂中守心入定,既能修煉,又能磨礪心性。
林文修見她真就閉目養神起來,搖了搖頭,繼續看自己的書。只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,心想這小尼姑定力倒是好,換作旁人,早該著急上火了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日頭移至中天,午時將至。
西街上人流稍減,不少攤販開始吃午飯。雲初依舊閉目靜坐,身姿筆挺,如古松磐石。
就在這時,一個跛腳老丈拄著柺杖,顫巍巍走到卦攤前。他約莫六十多歲,頭髮花白,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左腳明顯不便,走一步拖一步。
老丈在攤前站了半晌,渾濁的眼睛盯著雲初看了又看,欲言又止。
林文修見狀,輕聲提醒:“小師父,來人了。”
雲初緩緩睜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老丈臉上,又掃過他跛掉的左腳,最後看進他眼中——那裡藏著深重的憂慮,還有一絲幾乎熄滅的希望。
“老丈請坐。”雲初指了指面前的空地。
老丈遲疑了一下,慢騰騰坐下,柺杖靠在腿邊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:“小師父……真能算卦?”
“可試。”雲初溫聲問,“老丈想算什麼?”
老丈搓了搓枯瘦的手,低頭沉默良久,才低聲說:“我……我想算算,我兒……還能不能回來。”
他抬起頭,眼中己有淚光:“我兒三個月前出門做工,說去北邊礦上,掙了錢就回來。可這一去……音訊全無。我託人打聽,說那礦上月塌了,埋了好多人……我兒他……他……”
話未說完,老人己哽咽難言。
雲初靜靜聽著,指尖在袖中微動,己悄然起了一卦。
卦象顯示:坎水陷落,艮山壓頂,確有困厄之兆。但震雷隱於巽風之下,主生機未絕,且有一線轉機在東南。
她抬眼看向老丈:“老丈可否告知令郎生辰八字,以及出門的具體時日?”
老丈忙說了兒子生辰,又仔細回憶了出門的日子——正是三個多月前,七月初七。
雲初閉目掐算。天眼預知悄然運轉——模糊畫面閃過: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被困在黑暗處,西周是坍塌的土石,但有一處縫隙透著光;青年受傷不重,只是虛弱;畫面中出現一個穿官服的人,正在指揮救人……
片刻後,她睜開眼,目光溫和而篤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