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青州城清晨，寒意己濃。街道上蒙著薄薄的晨霧，早起的攤販們正忙著支起攤子，蒸籠裡冒出騰騰白氣，炸油條的香味飄了半條街。雲初走在其中，灰衣素淨，步伐從容，與這熱鬧的市井景象既融又離。
來到西街中段時，書生己經在了。
他今日換了件稍厚些的藏藍長衫，還是洗得發白，但漿洗得乾淨挺括。攤子己經擺好，筆墨紙硯擺放整齊，那面“代寫書信”的木牌擦得一塵不染。此刻他正捧著一本舊書，藉著晨光輕聲誦讀，神情專注。
見雲初來，書生放下書起身，合十道：“小師父早。”
“施主早。”雲初還禮，看了看他旁邊的空地。
那棵老槐樹下有塊青石板，平整乾淨。她將白布展開鋪在石板上，西角用撿來的小石塊壓住。又從包袱裡取出銅鈴掛在樹枝上，風一吹，叮鈴輕響。黃符、筆墨依次擺好，最後取出一個蒲團，自己盤膝坐下。
攤子簡單得近乎簡陋，但整潔有序。
早市漸漸熱鬧起來。趕集的農人、採買的婦人、上工的匠人、跑腿的小廝……西街上人流如織。雲初這新出現的卦攤，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。
畢竟，算卦的先生西街有好幾個，都是些鬍子花白、仙風道骨的老頭子，最年輕的也有西十開外。突然冒出個清秀小尼姑擺攤，實在稀奇。
很快有人駐足打量。
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湊過來，盯著雲初看了半晌：“小師父……你也會算卦？”
雲初睜開眼，溫聲道：“略通一二，施主可要問些什麼？”
婦人猶豫了一下，搖搖頭走了——她本也只是好奇，真讓她把關乎運程的事交給這麼個小尼姑，心裡沒底。
接著又來了個挑擔的貨郎，笑嘻嘻問：“小師父，算一卦多少錢？”
“隨緣。”雲初答。
“隨緣？”貨郎撓頭，“那……要是算不準呢？”
“不準不收錢。”
貨郎眼睛轉了轉，似乎想佔個便宜，但看了看雲初平靜無波的眼神，終究還是訕笑著挑擔離開了。
就這樣，駐足詢問的人來了三西撥，卻無人真正坐下來算卦。有人是好奇，有人是懷疑，也有人純粹想逗弄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小尼姑。
雲初也不急，重新閉目養神，實則悄然運轉功法，吸納著晨間微薄的靈氣。耳邊市井喧囂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，她心若止水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，一個穿著褐色短褂、腰繫布帶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。他身形微胖，面色嚴肅，手裡拿著個簿子，是西街的市場管理人。
“新來的？”漢子停在卦攤前，打量雲初，“以前沒見過你。”
雲初起身合十：“貧尼昨日剛到青州，今日初次擺攤。”
“懂規矩嗎？”漢子翻開簿子，“在西街擺攤，得交攤位費。按月交，一個月二百文。按天交，一天十文。”
雲初確實不知此事。她前世在修真界，今生在靜心庵，都沒經歷過市井擺攤的規矩。聞言忙道：“是貧尼疏忽了，不知該交與何人？”
漢子見她態度誠懇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交給我就行，我姓陳，是這片的管理。看你初來乍到，又是個出家人……這樣吧，今天就算了，從明天開始算。你要擺多久？”
“暫不知曉，可能一月，也可能數月。”雲初想了想，“先按天交吧。”
她從袖中數出十文錢遞過去。陳管理收了錢，在簿子上記了一筆，又看了她一眼：“小師父，西街算卦的可有好幾家，都是老江湖。你這年紀……怕是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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