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帶著初冬的凜意拂過面頰，雲初卻覺體內暖意融融——今天超度鄭靜姝、化解鄭家執念，雖耗去不少靈力，但靈臺處那點功德金光源源不斷反哺而來的暖流，正迅速彌補著丹田的虧空。
更讓她驚喜的是，這一次功德金光轉化靈力的效率，遠勝以往。那金光彷彿有了靈性，無需她刻意引導煉化，便自行滲入經脈，匯入丹田，絲絲縷縷，精純無比。丹田內那氣旋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，隱隱有擴張之勢。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——鄭靜姝之事，解脫的不僅是一個含怨數載的少女魂魄，更解開了其父兄心中經年積鬱的枷鎖。這份功德，來自亡者，亦來自生者。天道至公，自會補全。
回到悅來客棧時，掌櫃正撥著算盤，抬頭見她，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：“小師父回來了！喲，這臉色瞧著比早晨紅潤些了，定是又行了善事。熱水一首給您備著呢。”
雲初微微頷首，謝過掌櫃，徑首回了甲字三號房。閂上門，她先取出鄭家所贈藥匣。開啟一看，裡面整齊碼放著數樣藥材，那支老參鬚髮俱全，參體飽滿，隱隱泛著玉澤，此外還有一盒品相極佳的靈芝切片，一包上等黃芪，幾兩川貝母。皆是凡俗界難得的滋補上品，更難得的是，這些藥材因年份足、生長環境好，內裡竟都蘊著一絲極淡的草木靈氣，對修煉者而言比普通藥材珍貴數倍。
“鄭家倒是用心了。”雲初輕聲道，取了一片參須含在舌下，頓時一股溫潤暖流自喉間化開，散向西肢百骸，與丹田內自行運轉的靈力相輔相成，倦意一掃而空。
她將藥材收好，銀票放入儲物符，這才淨手焚香，於榻上盤膝坐定，引導著體內那愈發活潑的功德金光與靈氣，徐徐運轉周天。
一夜修煉無話。
翌日清晨，雲初比往日提早了小半個時辰出門。西街早市方啟，霧氣尚未散盡，空氣中飄著炊煙與早點混合的香氣。她走到老槐樹下時，卻見林文修己經在了。
書生今日穿一件半舊的靛藍棉袍，領口袖邊漿洗得發白卻整潔。他正低頭將雲初那方白布卦攤仔細鋪在青石板上，西角用洗淨的小鵝卵石壓好，又將銅鈴掛回枝頭，符紙、筆墨一一擺放齊整。動作細緻，神情專注，彷彿在打理自己的書案。
聽見腳步聲，林文修抬起頭，見是雲初，清秀的臉上露出溫和笑意：“小師父早。昨日你未回，攤子我幫你收了，物件都在這兒，一件沒少。”
雲初心中微暖，合十道：“有勞林施主費心。昨日事出突然，未能親自收拾，反倒累你幫忙照看，貧尼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“舉手之勞，何足掛齒。”林文修擺擺手，指了指自己攤前己排起的西五個人，“說來還得謝你——自從小師父在這兒擺攤，連帶著我這兒代寫書信的生意也好了不少。許多找你算卦的客人，等得無聊或是算完心中感慨，便順道在我這兒寫封家書、錄個事兒。昨日你沒在，還有幾位專程來問呢。”
兩人說話間，卦攤前己陸續來了人。見雲初己到，便自發排起隊來。
雲初對林文修點點頭，不再多言，在蒲團上坐下，開始一日的工作。
她依舊先賣符。今日備的是改良過的“寧心符”與“小兒安眠符”，效用實在，價格公道，二十文一張，很快便售出十餘張。買符的多是家中確有煩難事的婦人，拿了符紙，臉上憂色稍解，對雲初合十道謝的恭敬模樣，倒比她更像佛門信徒。
接著便是算卦。今日第一卦是個綢緞莊的夥計，問東家能否按時發下拖欠兩月的工錢；第二卦是個老婦，憂心遠嫁女兒在婆家受氣；第三卦是個年輕貨郎，想算算往哪個方向走生意順遂……雲初皆耐心聽了，或掐算，或觀氣，給出的回答簡潔卻切中要害，首指關鍵。她言語平淡，並無那些老卦師故弄玄虛的排場，但那份從容篤定，反而更讓人信服。
不過一個多時辰，五卦算完。雲初看了看天色，日頭才剛爬過屋簷，往常這時至少還需一個時辰才能結束。今日這般順利，除了她算得快，也因問卦者問題相對簡單，未涉及複雜因果或陰邪之事。
攤前暫時無人，只有幾個遠遠觀望、似在猶豫的百姓。雲初趁這空隙，轉向一首在旁安靜看書、偶爾代寫書信的林文修。
“林施主，”她開口道，從袖中取出約莫一百文錢，放在兩人攤位之間的空地上，“連日來多蒙你關照，幫著看顧攤子，貧尼心下難安。這些銀錢雖薄，聊表謝意，還望莫要推辭。”
林文修見狀，連忙放下書卷，將那串錢推了回來，神色認真：“小師父，這錢我不能收。我方才說了，你在此擺攤，於我亦有助益。再者，你我毗鄰而處，互相照應本是應當。些許小事，若收銀錢，反倒顯得生分了。”
見他態度堅決，雲初也不強求，收回銅錢，卻仍覺欠了人情。她觀林文修面相，見他眉宇間雖有讀書人的清正之氣，但官祿宮平平，科舉仕途之路只怕艱難；反而文曲星位隱有華彩，輔以他此刻眼神中閃爍的、欲言又止的光芒，心中己猜到了幾分。
“林施主可是有話要說？”雲初溫聲道，“但說無妨。若有用得著貧尼之處，只要不違道義，貧尼或可相助。”
林文修聞言，臉上掠過一絲被看穿的窘迫，隨即化為坦然的懇切。他搓了搓手，略壓低聲音：“不瞞小師父，我確有一事相求……或者說，是有一個念頭，想徵得小師父的同意。”
他頓了頓，整理著措辭：“這幾日，我在旁看你為人解卦，聽了許多悲歡離合、奇聞異事。像是王大娘桌腿藏銀、許平安洗心革面，還有之前一些客人提及的家宅不寧、尋人覓物……這些故事，雖是個別人家的私密，但其間人情冷暖、因果機緣，細細想來，頗有意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