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娘也不客氣，一屁股坐在雲初對面的石板上，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開了：“是這麼回事——我家那死鬼老頭子，半年前走了。走之前一天，他拉著我的手說，他偷偷存了一筆私房錢，有十五兩銀子呢！說是在……在咱家老屋的‘老地方’。可話還沒說完，一口氣沒上來，人就沒啦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符紙上了：“這半年來，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！房樑上摸過了，床底下掏過了，灶膛灰都篩了三遍！連院裡那棵老樹的樹洞都拿棍子捅過了——啥也沒有！街坊都說，怕是我那死鬼老頭子臨了糊塗，說胡話呢！”
大娘喘了口氣，盯著雲初：“可我不死心啊！十五兩銀子呢！夠買三畝好地了！小師父，我也不求你算別的，你就給我算算——這筆錢到底在不在？要是在，在哪兒？要是沒有，我也死心了，省得天天惦記，覺都睡不好！”
她說完，眼巴巴等著。周圍己經聚了幾個看熱鬧的，有剛才沒散去的路人，也有隔壁攤子的攤主，都伸著脖子聽。
雲初倒不急著起卦，先問：“大娘貴姓？家住何處？”
“姓王，住西街後面的柳條巷，從這兒走過去一炷香功夫。”王大娘答得飛快，“家裡就三間老屋，一個院子，院裡有棵槐樹——我都找遍了！”
雲初點點頭，目光在王大娘臉上停留片刻。
相面之術悄然運轉：這大娘眉粗眼亮，鼻頭有肉，嘴角微垂，是典型的精明能幹之相，但印堂處有隱隱的“執念紋”，顯見這半年被這事折騰得不輕。夫宮暗淡，確是新寡之兆，但財帛宮有一絲若隱若現的金氣——那筆錢，還真有。
她閉上眼睛，指尖在袖中輕掐。
天眼預知同時開啟——畫面如漣漪般漾開：
昏暗的老屋。堂屋正中的八仙桌，桌腿是實木的，其中一條桌腿底部……有個暗格！暗格裡塞著個藍布包，包裡整整齊齊碼著十五錠小銀元寶，每錠一兩。
更早的畫面： 一個乾瘦老頭（應該就是王大娘的丈夫）深夜蹲在桌邊，用鑿子小心翼翼鑿開桌腿底部，塞進布包，再用木屑混著膠填平，漆色補得幾乎看不出。
最近畫面：王大娘無數次從這張桌子旁經過，甚至擦桌子時還抱怨過“這破桌子腿都不平了”，卻從未想過低頭看看桌底。
畫面消散。
雲初睜開眼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這藏錢的地方……還真是“老地方”——老到就在眼皮子底下，老到天天見卻視而不見。
“大娘，”她緩緩開口，“錢確實有，也確實在您家裡。”
王大娘眼睛瞪得銅鈴大：“真、真的？！”
“而且，”雲初頓了頓，“就在您天天見、天天用，卻從沒想過低頭看一眼的地方。”
“啥地方？！”王大娘急得往前湊，“小師父你快說！”
雲初不緊不慢：“您家堂屋正中，是不是有張老舊的八仙桌？棗木的，西條腿，用了少說二十年。”
王大娘一愣：“是、是有張八仙桌，我嫁過來時就有了……”
“您丈夫生前，是不是常坐在桌邊喝茶、抽菸袋？尤其喜歡坐東邊那個位置？”
“對對對！他就愛坐那兒！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雲初點頭，“您回去，把那張桌子翻過來——別找別人，就您自家人。仔細看東邊那條桌腿的底部，是不是有修補過的痕跡？用刀小心刮開，裡面有個暗格，錢就在裡頭。”
她說得具體明白，連桌子位置、哪條腿、怎麼處理都交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