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雲初小師父？”那漢子壓低聲音問道，口音帶著本地土腔，但語氣恭敬。
雲初合十：“正是。二位是沈大人派來的？”
“是，小師父叫我趙西就行。”漢子確認了身份，神色放鬆了些，引著雲初往村邊一處不起眼的茅屋走去，“這位是陳七。我們在此等候小師父多時。”
茅屋狹小簡陋，但收拾得乾淨。趙西給雲初倒了碗粗茶，便開始彙報情況。
“自那日村民見到疑似妖僧的身影后，我們便奉命在此暗中查訪，也進山邊緣轉過幾圈。”趙西道，“但再未有人見過那僧人。我們也悄悄問過村裡進山打獵、採藥的老人，都說最近山裡還算平靜，沒聽說有什麼怪事，也沒見著什麼生面孔在深山活動。”
陳七補充道：“村裡人日子照舊，沒誰家突然生病或失蹤的。我們也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打聽過，情況差不多。那妖僧……好像就是那天在溪邊露了一面，然後就徹底消失了。”
雲初靜靜聽著，端起粗瓷碗抿了口茶。茶味苦澀，是山裡常見的野茶。她心中並不意外——若那血蓮妖僧那般容易暴露行蹤，反倒可疑了。
“辛苦二位。”她放下茶碗，從袖中取出兩張摺疊好的黃符，“此乃通訊符。若你們在此地發現任何異常，或收到關於那妖僧的新線索，便將此符焚化，貧尼自有感應。”
趙西和陳七鄭重接過符籙，小心收好。
“小師父要進山？”趙西看了眼雲初單薄的背影和那個不大的包袱，“山裡路險，毒蟲猛獸不少，還有些地方終年霧氣不散，容易迷路。要不……我們找個熟悉山路的獵戶給您帶路？”
“不必。”雲初搖頭，“貧尼自有尋蹤之法，人多反而不便。我的馬車……”她指了指村外方向，“暫寄放在村中穩妥處，勞煩二位代為照料馬匹即可。”
趙西忙道：“小師父放心，馬匹我們會照顧好。您……千萬小心。”
雲初不再多言，起身出了茅屋。她並未在村中停留，徑首沿著村後一條蜿蜒上山的小徑走去。幾個在村口玩耍的孩童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灰衣小尼姑，很快又被各自的母親喚回家中。
山徑起初還算清晰，是村民們平日上山砍柴採藥踩出來的。越往上走，路徑越模糊，林木愈發茂密。參天古樹遮天蔽日，藤蔓纏繞，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，踩上去鬆軟無聲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、草木和淡淡瘴氣的混合氣味。
雲初步履穩健，看似不快，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穩固處，避開溼滑苔蘚和隱藏的坑洞。她將神識緩緩鋪開，如同無形的漣漪，探查著周圍十丈範圍內的動靜。鳥獸蟲蟻的生機、草木的脈動、地氣的流轉……紛繁資訊匯入靈臺，又被迅速梳理甄別。
行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己至半山腰，回頭望去，靠山村己縮成山腳幾點模糊的灰影。周圍除了風聲林濤，再無半分人跡。
雲初停下腳步，尋了塊乾燥平坦的山石坐下，從儲物符中取出那個裝有徐子峻所留紅色粉末殘餘的小瓷瓶，又拿出幾張空白的黃符紙和硃砂筆。
拔開瓶塞，那股混合血腥與腐朽的詭異氣味再次飄出，只是比在沈府時又淡了幾分。雲初指尖靈力微吐，小心翼翼地攝出米粒大小的一撮粉末，置於一張符紙中央。她不敢多用——瓶中所剩本就不多，用一點少一點。
隨後，她提筆蘸取混合了自身靈力的特製硃砂，在粉末周圍飛快地勾勒出一道道繁複玄奧的符文。這是“千里追魂術”的簡化版，以媒介粉末為引，感知其上殘留的、與原主之間那點極微弱的因果聯絡，從而指引方向。若在靈氣充沛的修真界，此術效果更佳；在此界，則需施術者自身修為和對術法的理解足夠精深。
符文畫畢，雲初雙手掐訣，口中低誦真言。靈力自指尖湧出，注入符紙。符紙上的硃砂符文次第亮起暗紅色的微光，中央那撮粉末無風自動，微微震顫起來，散發出更濃郁幾分的邪異氣息。
雲初閉目凝神，全部心神沉入對那股氣息的感知與追蹤中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山林寂靜，只有風穿過林梢的嗚咽。符紙上的光芒明滅不定，中央的粉末時而躁動，時而沉寂。雲初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——這妖僧果然謹慎，不僅在那粉末上設下了防追蹤的禁制，其本體似乎也擅長隱匿氣息、干擾天機。殘留的這點聯絡，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，飄忽不定，難以捉摸。
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，就在雲初以為此次施法將要無功而返、準備加大靈力輸出時——
那撮粉末猛地一跳，旋即化作一縷極淡、幾乎肉眼難辨的暗紅色煙氣，飄飄悠悠，指向西南偏西的深山方向！與此同時，雲初靈臺處也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、一閃而逝的方位感！
“成了！”雲初眼中精光一閃，毫不猶豫，揮手將那張耗盡效用的符紙連同化為灰燼的粉末震散。她記下了方才感知到的大致方向，起身便走。
有了方向，便好辦許多。她不再盲目搜尋，而是循著那冥冥中的一絲感應，結合山林地形，快速穿行。遇到陡崖深澗，便施展身法越過；遇到密林荊棘，便以靈力護體，強行穿過。神識始終外放，警惕著周圍可能存在的危險，也留意著是否有不同尋常的痕跡——比如被刻意掩飾的足跡、殘留的異常氣息、或是某種人為佈置的隱蔽標記。
然而，一路行來，除了野獸足跡和自然風貌，一無所獲。那妖僧如同徹底融入了這片莽莽山林，再無半點痕跡露出。
天色漸暗，林間光線越發晦暗。雲初翻過又一道山樑，眼前是一片更為幽深遼闊的山谷。遠處山峰隱在暮靄中，輪廓模糊。她停下腳步，微微蹙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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