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初睜開眼,微微頷首:“如此便好。諸位塵緣暫了,該上路了。”
她本可依循常規,為這些亡魂誦唸往生經文,牽引其前往地府。但此刻天色將明,她還有要事待辦,且這些鬼魂數量不少,一一誦經頗為耗時。
她略一沉吟,索性從儲物符中取出一疊黃符——正是她當初在靜心庵時,為超度亡魂、積累功德所繪製的“往生符”。
此符蘊含精純靈力與引導之力,雖不如親自誦經加持那般效果顯著,但用於牽引這些並無大惡、只是執念未消的普通亡魂前往地府入口,己是綽綽有餘。
“此符可助諸位尋得黃泉路,免受孤魂野鬼漂泊之苦。”雲初說著,指尖靈力流轉,那一疊往生符無風自燃,化作點點溫暖的、帶著安詳氣息的金色光點,如同夏夜螢火,紛紛飄向眾鬼魂。
光點觸及魂體,眾鬼魂先是微微一顫,隨即臉上流露出舒適與嚮往的神色。
他們的身影在金光照耀下變得越來越淡,越來越透明,最後化作二十餘道細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輕煙,隨著晨風,朝著冥冥中某個方向嫋嫋飄散,徹底消失在黎明的微光裡。
唯有石柱父子兩道虛影,在金光中堅持得稍久一些,未曾完全消散,雲初詢問了他們軍隊駐紮的方位,畢竟他們在這邊挖礦也許久了,這點還是知道的。
然後便取出那張特製的養魂符,清光一卷,便將他們收入符中溫養起來。
做完這一切,東方的天際己然泛起了魚肚白。雲初能感覺到靈臺處有數點溫暖純粹的功德金光匯入,雖不如誅滅妖僧那般豐厚,但也頗為可觀。超度這二十餘含冤而死的亡魂,消弭一方陰怨戾氣,亦是善功。
她尋了處更為隱蔽的巖縫,簡單佈下障眼法,便開始打坐調息。這一夜連軸轉,先是深入礦洞與鬼魂交涉,又潛入營地探查,雖未經歷激烈戰鬥,但心神與靈力的持續消耗亦是不小。她需要恢復到最佳狀態,再去面對那未知的軍營主帥。
兩個時辰後,日上三竿,雲初神完氣足地睜開雙眼。收起障眼法,她辨明方向,便朝著昨夜石老丈告知的軍隊大營方位,疾行而去。
築基修士全力趕路,速度駭人。她並未刻意隱藏身形,因為在荒郊野外也無必要,只是將速度控制在不會太過驚世駭俗的程度。饒是如此,不到半日,一片規模宏大、氣象森嚴的軍營輪廓,己然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那軍營依山傍水而建,柵欄高聳,哨塔林立,一隊隊盔甲鮮明計程車兵或在營外操練,或往來巡邏,旌旗招展,殺氣隱現,與之前礦場那種混雜著慌亂與詭異的氛圍截然不同,充滿了行伍特有的肅殺與整肅之氣。
雲初在距離軍營數里外的一座小山頂上停下腳步,遠遠觀望。她沒有貿然靠近,心中對戍守邊關、保家衛國的將士存著一份天然的敬意。之前讀取那衙役記憶是出於必要,且對方並非一線戰兵。但此刻,對於這些首面外敵、拋頭顱灑熱血的邊軍,她不願用那種近乎“窺私”的方式去獲取資訊,覺得那是對他們的一種褻瀆。
觀察片刻,她再次貼上隱身符與斂息符,將自己化為無形,這才悄然下山,向著軍營側面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潛行而去。
軍營戒備森嚴,明哨暗崗無數,但對雲初這等築基修士而言,只要足夠小心,避開普通人乃至精銳武者的感知並非難事。她如同遊走在真實與虛幻邊緣的影子,輕鬆避開了幾隊巡邏兵,從一個堆放雜物的區域悄然翻過柵欄,進入了軍營內部。
營內帳幕連綿,井然有序。中央區域,幾頂明顯更大、規制更高的帳篷簇擁在一起,其中最大的一頂玄色帥帳尤為醒目,帳前矗立著高大的旗杆,一面繡著“靖”字和複雜徽記的大纛在風中飄揚。
“就是那裡了。”雲初心念一動,向著帥帳方向潛去。
恰在此時,一名手捧木匣計程車兵快步走向帥帳,在帳外通報後,獲准進入。雲初眸光一閃,身形微動,便如同附骨之疽般,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士兵身後,在那厚重的帳簾落下前的瞬間,閃身而入。
帥帳內部頗為寬敞,陳設簡樸而實用。正中一張寬大的案几,上面堆滿了文書輿圖。兩側擺著幾張胡椅,牆上掛著北疆邊防地圖和幾柄帶鞘的戰刀。帳內燃著炭盆,驅散著北地的寒意。
此刻,案几後端坐著一名男子。
雲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時,心中竟是微微一頓。
她萬萬沒想到,在這烽火連天、以粗獷艱苦著稱的北疆邊塞,竟能見到如此……出眾的人物。
那男子看起來約莫不到二十歲的年紀,並未身著厚重的甲冑,只穿了一身玄色鑲銀邊的箭袖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正低頭閱覽手中文書,側臉線條清晰利落,鼻樑高挺,薄唇微抿,眉宇間蘊著一股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穩與銳氣。
燭火映照下,他的皮膚是久經風霜卻依舊乾淨的小麥色,更襯得五官深刻。然而,最讓雲初心頭微動的,並非僅僅是這副俊朗如星月的皮相。
她的靈眼清晰“看”到,此人周身竟繚繞著一層淺淡卻純正的功德金光!那是身負大功德、護佑一方、澤被百姓的象徵!
更有一縷極其稀薄、卻尊貴無比的淡紫色氣息,隱隱盤踞於其命宮之上——那是帝王紫氣,雖非真龍天子那般濃烈,卻也是身負皇室血脈、且命格極貴之人方能擁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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