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內紅綢襯底，上面端端正正放著一座木雕像。雕像只有三寸高，雕刻的是一個面目猙獰、三頭六臂的異域神祇，工藝粗糙，木料也是尋常的棗木，但通體被染成暗紅色，像是浸透了鮮血。那股邪氣正是從雕像上散發出來的，陰冷、怨毒，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。
“這是……草原的邪神像？”雲初曾在修真界古籍中見過類似記載。某些部落會以活祭血浸木雕，供奉邪神，以求力量或庇佑。這雕像邪氣雖不重，但長期放在身邊，必會侵蝕心神，招致災厄。
“胡惟誠怎麼會收藏這種東西？”雲初蹙眉。看這雕像隨意放在角落，積了薄灰，顯然主人並不重視，甚至有些忌諱。
就在這時，密室外的書房傳來了開門聲和腳步聲！
雲初立刻關上木盒，將其放回原處。她環顧密室，迅速閃到一處背光的角落，屏息凝神，隱身符與斂息符同時催動到極致，整個人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。
密室入口並未開啟，來人只是在書房內。但隔著石門，雲初的神識依舊能清晰“聽到”他們的對話——
一個略顯蒼老、帶著官威的聲音響起：“……三日後子時，老鴉澗。那邊催得急，這次必須交割清楚。”
另一個尖細些的聲音應道：“大人放心，胡貴那邊己經安排妥當。只是……邊軍那邊，靖北王近日似乎對礦場頗為關注，會不會……”
“李玄胤？”胡惟誠冷笑，“一個黃口小兒，仗著皇室身份有些軍功罷了。礦場有猛虎攔路，他去了又能如何？難不成他還能調大軍去抓老虎？況且咱們交易在深夜，地點隱秘，他如何得知？”
“可是大人，今日得信，營中似有異動，夜梟營的人好像少了些……”
“夜梟營本就是斥候，外出偵查再正常不過。”胡惟誠不以為然，“只要咱們這邊不出紕漏，他查不到什麼。倒是京城那邊……瑞王殿下的‘孝敬’，這個月加倍送去。”
瑞王！雲初瞳孔微縮。當今天子的三弟，封地就在北疆以南的瑞州，素有賢名，在朝中勢力不小。沒想到，竟是胡惟誠背後最大的靠山！也是因著李玄胤的原因，今日雲初入城就稍微打聽了一下當朝局勢。
“是，小人明白。”幕僚應道，“瑞王殿下那邊，一首很滿意。有殿下庇護，朝中無人敢動大人。只是……這次交易數額巨大，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胡惟誠聲音轉冷，“告訴胡貴，這次若再出岔子，讓他提頭來見。那些草原蠻子，餵飽了便是狗，喂不飽就是狼。咱們這條財路，不能斷。”
“是。”
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，幕僚便告退了。書房內只剩下胡惟誠一人。
雲初靜靜等待著。只是等了許久都沒有動靜，又過了好一會，機括聲再響，密室門緩緩開啟。
胡惟誠舉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。燈光照亮了他的臉——五十餘歲年紀，麵皮白淨，保養得宜，三縷長鬚，一副標準文官相貌。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精明與陰沉，眼袋浮腫，眼角有深刻的紋路，那是長期思慮過重、心神耗損的跡象。
雲初在暗處細細觀察他的面相，越看心中越冷。
此人面相初看圓滑，細觀卻破綻百出，眉骨凸而眼窩深，主心機深沉、刻薄寡恩；鼻樑雖高但鼻頭尖細帶鉤，主貪婪無度、算計精明；嘴唇薄而色暗，說話時嘴角不自覺下撇，主言而無信、翻臉無情。最明顯的是他印堂處隱隱籠罩著一層黑氣，那是冤孽纏身、大禍臨頭的徵兆！且這黑氣中夾雜血光，預示他手上必有人命，且不止一條！
“果然是個禍國殃民的蠹蟲。”雲初心中冷哼。她不再猶豫，首接開啟了天眼，回溯胡惟誠的過往因果。
一幅幅畫面在她靈臺中飛速閃現——
年輕時的胡惟誠中舉，因沒有背景被下放到北原府為官，這地方太窮了，讓他十分憤恨，且多年不得提拔。後來因緣際會攀上當時還是皇子的瑞王，替其經營北疆生意，漸漸發跡。瑞王登基無望獲封藩王后，便將北原府這塊肥肉交給胡惟誠經營，明面上是知府，暗地裡卻是瑞王的錢袋子。
最初只是剋扣稅銀、貪墨公款。後來發現鐵礦利潤巨大，便開始小規模盜賣。再後來與草原部落搭上線，利益滾雪球般越來越大，膽子也越來越肥。前後兩任督礦官，一個被重金收買，一個被抓住把柄脅迫，都成了他的保護傘。
畫面中有礦洞坍塌後草草掩埋的屍體，有被剋扣撫卹金後哭暈在衙門口的婦孺，有因發現秘密而被“意外”滅口的賬房先生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觸目驚心。
而那個邪神木雕像，果然是草原部落送的“禮物”。胡惟誠收下後覺得晦氣，便丟在密室角落，從未碰過。
至於雲初最想找的賬本——畫面顯示，胡惟誠為人極其謹慎，從不用文字首接記錄交易。他每次完成一筆交易，便會畫一幅山水畫。畫中暗藏玄機：山的高度代表交易月份，水的曲折代表交易數量，樹木的形態代表交易物件，雲霞的顏色代表金銀比例……而所有往來人員的名單，被他用極細的筆跡寫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紙上，然後夾在一幅雙層裱糊的古畫夾層中！
天眼畫面定格在那幅畫上——正是掛在雲初正對面牆上的一幅《雪夜訪戴圖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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