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!咔嚓——!”
山巔另一側的密林中,猛然傳來劇烈的打鬥聲、樹木斷裂聲、以及金鐵交鳴的刺耳銳響!緊接著,兩道狼狽的身影踉蹌著從林中衝出,跌倒在平臺邊緣!
那是兩個滿身血汙、甲冑破碎的男子。為首一人身著玄色殘破軟甲,外罩的墨色大氅早己被撕裂,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,臉色蒼白如紙,但眉宇間那股沉穩銳氣與貴氣卻未曾完全磨滅,正是靖北王李玄胤!他手中緊握著一柄佈滿裂紋、靈光黯淡的長劍,勉力支撐著身體。
另一人則是校尉孫振,他傷勢更重,左臂不自然地彎曲,胸口一道猙獰的爪痕幾乎貫穿胸膛,全靠右手拄著一柄斷了一半的長刀,才沒有立刻倒下。他擋在李玄胤身前,目眥欲裂地盯著密林方向,嘶聲吼道:“王爺快走!屬下斷後!”
在他們衝出的方向,密林中傳來了沉重、整齊、卻毫無生氣的腳步聲。緊接著,十餘道身影邁著僵硬的步伐,緩緩走出陰影,出現在暮色霞光之下。
看清這些“人”的模樣,雲初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那根本不是活人!
它們穿著破爛的、式樣古怪的皮甲或布衣,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,上面佈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。眼眶空洞,只有兩點幽幽的綠火在跳動。關節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,動作整齊劃一卻僵硬遲滯,手中握著鏽跡斑斑但刃口泛著不祥黑光的各式兵器。更詭異的是,它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死氣、怨氣,還有一種……被強行操控的傀儡氣息!
這是被人以邪法煉製的“屍傀”!而且看其煉製手法和散發的氣息,與當初血蓮妖僧的路數頗有相似之處,但似乎更加陰毒、精妙。
李玄胤和孫振顯然己是強弩之末,面對這十餘具散發著陰冷殺氣的屍傀,眼中都己浮現絕望之色。孫振試圖揮刀上前,卻踉蹌一步,險些摔倒。
而就在李玄胤勉力抬頭,目光掃過山巔平臺,試圖尋找最後一絲渺茫生機時——
他的視線,定格在了山崖邊,那沐浴在漫天霞光中的一道身影上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、放大。
殘陽如血,霞光漫天,將整個山巔鍍上悲壯又瑰麗的色彩。獵獵山風捲動著破碎的衣襬與瀰漫的血腥味。
而在這一片混亂、絕望與血色背景中,山崖邊緣,一位身著月白裙衫的少女靜立風中。衣裙有些破損,卻纖塵不染,在霞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。長髮如瀑,隨風輕揚,幾縷髮絲拂過她清麗絕倫、此刻卻平靜無波的面容。她身側,一頭威猛非凡的斑斕猛虎靜靜蹲踞,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灼灼生光;一隻銀灰色的猞猁機警地立於一旁;一隻圓滾滾的鼬類小獸趴在她腳邊;一隻七彩斑斕的稚雞停在她肩頭,尾翎流光溢彩。
人與獸,景與情,危局與靜謐,絕望與超然……這一切矛盾的元素,在這一刻被奇異地糅合在同一幅畫面裡,衝擊著李玄胤的感官與心神。
他見過無數美景,經歷過無數生死,卻從未有一刻,如現在這般,被一種近乎窒息般的震撼與……難以言喻的悸動所攫取。
那是……仙子嗎?還是山野精魅?
那老虎……怎麼看著有些眼熟?礦場那隻?
紛亂的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,而現實卻殘酷地不容他細想。
“吼——!”一具最為高大、手持巨斧的屍傀發出非人的咆哮,眼眶中綠火大盛,率先踏步上前,沉重的斧刃帶著腥風,朝著己無力躲閃的李玄胤當頭劈下!孫振目眥欲裂,卻救援不及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山崖邊,那霞光中的少女,動了。
她甚至未曾轉身,只是素手輕抬,衣袖微拂。一點寒芒,細如牛毛,在漫天霞光中幾乎微不可察,自她指間激射而出!
那不是一道寒芒,而是一串!細看之下,竟是一根纖細柔韌、不知何種材質的銀色絲線,線上穿著十幾枚同樣細如髮絲、卻閃爍著冰冷星光的銀針!
銀針的速度快到了極致,彷彿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,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、優美而致命的弧線。
“噗噗噗噗噗——!!!”
一連串輕微卻令人心悸的穿透聲,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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