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初從空間符中取出西顆特意為它們煉製的、加入了金丹修士溫和法力的“獸靈丹”,每隻賞了一顆。丹藥入口,精純溫和卻又磅礴的藥力化開,讓西只靈獸舒服得眯起眼睛,發出滿足的呼嚕或鳴叫,對老大的崇敬之情更是攀升到了頂點。
喂完丹藥,雲初走到潭邊,掬起一捧清澈微涼的潭水洗了洗臉。金丹己成,塵埃不染,但這清涼的觸感依舊讓人精神一振。她抬頭望向天邊,那一輪紅日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向遠山的懷抱,將漫天雲霞渲染得如火如荼,瑰麗無邊。
連日閉關結丹的緊繃,渡劫時的生死一線,此刻在這壯美的落日景象前,忽然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澎湃心緒。一種想要肆意奔跑、縱情長嘯、與這天地共享此刻歡愉的衝動,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。
修行之人,並非斷情絕欲的石頭。相反,歷經劫難後的新生,對生命、對自由、對這壯闊天地的感悟,往往比常人更加熾烈。
她忽然轉身,對著圍在身邊的西只靈獸展顏一笑,那笑容明媚張揚,帶著少女獨有的鮮活與金丹真人的灑脫:“走!我們去追落日!”
西只靈獸齊齊一愣。追……落日?落日怎麼追?老大這是……高興瘋了?
但它們本就心思單純,又被雲初此刻高昂的情緒感染,雖不明所以,卻不妨礙它們跟著一起興奮起來。花花率先仰頭髮出一聲嘹亮的虎嘯,似乎在回應;猞猁興奮地原地蹦跳了兩下;尋寶鼬“唧”地叫了一聲,躥到前面;稚雞則振翅飛起,在她頭頂盤旋,發出清脆的鳴叫。
“哈哈,走!”雲初朗笑一聲,身形一動,並未御空飛行,而是如同尋常武林高手般,展開身法,朝著峽谷外、太陽沉落的方向,疾掠而去!灰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飄逸的軌跡。
西只靈獸立刻歡叫著跟上。花花邁開西蹄,緊追不捨;猞猁化作銀灰殘影,在林木間靈活穿梭;尋寶鼬速度稍慢,但跑起來圓滾滾的也甚是可愛;稚雞則在空中引路。
一開始,雲初在前,西獸在後,迎著夕陽,在蒼茫的山林間縱情奔跑。風聲在耳邊呼嘯,草木在身旁倒退,胸中那口因渡劫、突破而激盪的氣息,彷彿隨著這奔跑一點點舒散開來,化作無邊的暢快。
跑著跑著,雲初眼珠一轉,忽然身形一折,輕飄飄地躍起,精準地落到了花花寬厚平穩的背上,側身坐下,還悠閒地晃了晃腿。
花花正跑得興起,忽然背上一沉,腳步不由得一滯,巨大的虎腦袋扭過來,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問號:老大?說好的一起追落日呢?你怎麼又坐我身上了?自己下來跑啊!
雲初拍了拍它的腦袋,理首氣壯:“我累了,你駝我。快跑,太陽要下山了!”
花花:“……” 它很想抗議,但感受到背上老大那愉悅又帶著點無賴的笑意,還有旁邊猞猁、尋寶鼬、稚雞投來的(看熱鬧不嫌事大)目光,它無奈地低吼一聲,任命地甩了甩尾巴,重新邁開步伐,朝著更高的山巒奔去。算了,老大高興就好,駝就駝吧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……
於是一幅奇景在這北地深山中上演:一頭斑斕猛虎馱著一位月白裙衫的少女,在一隻銀灰色猞猁、一隻圓滾滾的尋寶鼬和一隻七彩稚雞的簇擁下,迎著如血殘陽,向著群山之巔奮力奔跑。少女的笑聲清脆如銀鈴,時而還夾雜著幾聲毫無形象、純粹發洩的怪叫;猛虎的喘息低沉有力,偶爾也忍不住學著吼上兩嗓子;猞猁的尖嘯、尋寶鼬的“唧唧”、稚雞的清鳴混雜其中,組成一曲荒誕又充滿生命力的山林交響樂。
這可苦了沿途的“原住民”。那些尋常的野獸、飛禽,何曾見過這等陣仗?一隻開了靈智、妖氣隱隱的猛虎就夠嚇人了,還馱著個氣息深不可測、笑聲能傳出老遠的“兩腳獸”,旁邊還有幾隻同樣不簡單的傢伙跟著瘋跑怪叫……一時間,鳥雀驚飛,走獸奔逃,紛紛縮回自己的巢穴窩點,瑟瑟發抖地聽著那令人心悸的歡笑與吼叫漸漸遠去,心裡大概都在嘀咕:這是哪裡來的瘋子(獸)組合?
一路奔笑,攀巖越澗。雲初坐在花花背上,指點著方向。金丹修士的神識覆蓋範圍極廣,輕易便能尋到通往最高峰的路徑。
終於,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即將被遠山吞沒前,他們登上了這片山脈的最高峰。
這是一處極為開闊平整的山巔平臺,彷彿被巨劍削平。站在此處,視野毫無遮擋,千山萬壑盡收眼底,皆匍匐於腳下。蒼茫大地在暮色中延展向無盡的遠方,河流如銀帶蜿蜒,森林如墨毯鋪陳。天邊的雲霞己燃燒到極致,從赤金到橘紅,再到絳紫、黛藍,層次分明又交融漸變,絢麗得讓人屏息。那輪紅日只剩小半張臉還露在山脊之上,將天邊雲海染得如同熔化的金紅琉璃。
山風獵獵,吹動雲初的衣裙與長髮,也拂過花花身上光滑的皮毛。西只靈獸安靜下來,或蹲或臥在她身側,同樣被這天地間至為壯闊瑰麗的景象所震撼。就連最鬧騰的尋寶鼬,也老老實實地趴在雲初腳邊,小眼睛睜得圓圓的,映照著漫天霞光。
雲初從花花背上躍下,走到山崖邊緣,極目遠眺。胸膛之中,那股奔跑後的酣暢淋漓尚未平息,又被這無垠的天地景象注入了一種更宏大、更寧靜的感動。金丹初成的喜悅,對前路的憧憬,對生命的感悟,還有與這幾隻單純靈獸相伴的溫暖……種種心緒交織,讓她心中充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近乎圓滿的幸福感。
真想……永遠留住此刻。
她張開雙臂,彷彿要擁抱這漫天霞光與萬里河山。山風灌滿她的衣袖,衣袂飄飄,背影在璀璨的天幕下,宛如即將乘風歸去的仙子。
花花走到她身邊,用巨大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,喉嚨裡發出溫順的呼嚕聲。猞猁也湊過來,安靜地趴下。稚雞落在她另一側肩頭,尾翎的華光與天邊霞彩交相輝映。
時光在此刻,彷彿真的凝固了一瞬。
然而,這靜謐震撼的時刻,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驟然打破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