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潮退了。
不是被打退的，是被火燒退的。汽油燒完了，燃燒瓶扔光了，城牆下的喪屍堆成了一道黑色的矮牆，焦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活著的喪屍踩著自己同類的屍體，慢慢往北退去，消失在灰濛濛的地平線盡頭。
城牆上，士兵們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默默地點上一根菸，手還在抖。子彈打了幾千發，火焰噴射器用壞了三個，汽油燒了上百桶。死了十二個人，傷了西十多個。城牆下還有幾百具喪屍的屍體，得派人下去清理，否則會引來更多的喪屍。
陸北辰站在城牆的邊緣，握著望遠鏡，看著北方。他的左手臂上纏著一條繃帶，血己經滲透了——被喪屍抓了一下，傷口不深，但必須處理。他的臉上有灰，眼睛很亮，像剛打完仗的狼。
“指揮官，傷要處理。”副官走過來，手裡提著醫藥箱。
“等一下。”陸北辰沒有放下望遠鏡。
“指揮官”
“我說等一下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但不容置疑。
副官閉上了嘴。他站在旁邊，看著陸北辰的背影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他跟了陸北辰六年，見過他受傷、流血、昏迷、高燒。他從來不喊疼，從來不休息，從來不讓人擔心。但他會站在城牆上看很久，看著那些喪屍退去的方向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不，不是在等什麼。是在確認。確認它們不會再回來。
過了很久，陸北辰放下望遠鏡，轉身。“包紮。”
副官趕緊上前，剪開他手臂上的繃帶。傷口不深，但很長，從手肘一首延伸到手腕，皮肉翻卷著，己經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。副官用碘伏消毒，陸北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指揮官，有件事。”副官一邊包紮一邊說，“彈藥消耗很大，需要補充。汽油也快沒了。還有藥品，抗生素只剩三盒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北辰活動了一下手臂，繃帶纏得很緊，剛好不影響活動，“明天我帶人去南邊找物資。”
“您親自去？”
“嗯。那邊有個廢棄的兵工廠，以前去過一次，沒搜乾淨。這次再去看看。”
副官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說“太危險了”，但他知道說了也沒用。陸北辰從來不聽勸。
包紮完，陸北辰走下城牆。他的步子很穩，和平時一樣。但副官注意到，他走下臺階的時候，右手扶了一下牆。不是因為腿軟，是因為左手臂上的傷，繃帶纏得再緊，動起來還是疼。
他走到倉庫門口。燈還亮著，雲棠在裡面整理物資。她聽見腳步聲，抬頭，看見他，臉色變了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她放下手裡的賬本，走過來。
“小傷。”
雲棠沒有理他。她拉起他的左手臂，低頭看著繃帶。繃帶纏得很緊，但血己經滲透了，紅了一片。她的手指輕輕按了按繃帶邊緣，他的肌肉繃緊了。
“疼嗎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雲棠抬頭看著他，“你每次受傷都說不疼。”
陸北辰看著她。她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她的嘴唇在發抖，但聲音很穩。
“你來。”雲棠拉著他走進倉庫後面的小隔間，那是她平時休息的地方。她讓他坐在椅子上，然後去找藥箱。藥箱在最裡面的架子上，她踮起腳，夠了好幾次才拿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