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的住處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裡，六樓，沒有電梯。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，牆皮剝落，露出裡面的水泥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，混著油煙和洗衣粉的氣息。雲棠站在樓下，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，看不見裡面。
“宿主，你確定要一個人上去？”系統問。
“確定。”雲棠說，“他跟蹤了顧深三年，拍了三百多張照片，錄了一段錄音。他不會輕易給我。但如果我帶了別人，他更不會給。”
系統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幫你盯著他的心率。如果異常，你立刻走。”
“好。”
雲棠走進樓道，爬上六樓。樓梯很陡，每一層都有雜物堆著，破舊的傢俱、紙箱、腳踏車。她繞過那些東西，站在602門口。門很舊，漆皮翹起來，門框上貼著幾張己經褪色的春聯。她敲了敲門。
沒人應。
她又敲了敲。
裡面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像是在猶豫。然後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一張臉。瘦，白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頭髮亂糟糟的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。趙明遠。比系統給的照片裡更瘦，更憔悴。
“你是誰？”他的聲音很沙啞，像很久沒有說過話。
“沈棠。”雲棠說，“顧深的前女友。”
趙明遠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下意識地想把門關上，雲棠伸手抵住了門。
“我來要東西。”她說，“照片。錄音。”
趙明遠的臉色變了。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雲棠看著他，“三年前，顧深和沈棠分手的全過程，你都拍下來了。三百西十七張照片，一段錄音。你拍了三年，跟蹤了三年。你以為沒人知道？”
趙明遠的手在發抖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那些東西，對我很重要。”雲棠的聲音平靜下來，“我不是來追究你的。我只是想要回它們。”
趙明遠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啟門，側身讓她進去。
房間很小，一室一廳，傢俱很少。牆上貼滿了照片，全是顧深。顧深在舞臺上，顧深在街上，顧深在車裡，顧深在家裡。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張網。客廳的桌上放著一臺電腦，螢幕還亮著，上面是顧深的微博主頁。
雲棠看著那些照片，心裡發寒。這不是喜歡，這是病態。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生活的全部，沒有自己，沒有邊界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你為什麼要跟蹤他？”她問。
趙明遠坐在椅子上，低著頭。“因為他是我的光。”
雲棠沉默。
“三年前，我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工作，沒有朋友，沒有家。一個人住在這裡，每天睜開眼睛不知道要幹什麼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有一天，我在街上聽見他唱歌。在地下通道里，一個人，一把吉他。他唱了一首自己寫的歌，很好聽。我站在那裡，聽了很久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牆上那些照片。
“從那以後，我就跟著他了。他去哪兒，我就去哪兒。他唱歌，我聽著。他笑，我看著。他難過，我陪著。他不知道我的存在，但我知道他的。他是我的光。沒有他，我活不下去。”
雲棠看著他，心裡很複雜。這個人，不是一個壞人。他是一個孤獨的人。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託在一個人身上，失去了自我。這不是愛，是執念。
“趙明遠。”她喊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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