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片收集進度在加速。每一天都在漲，系統說，按照這個速度，再過不久，第五片碎片就能集齊了。
雲棠知道，她快要走了。不是這個世界的“走”，是離開這個世界，去下一個。她沒有告訴顧深，但他知道，因為他也有碎片，他能感覺到。那種感覺不是語言能描述的，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預感，像冬天來之前，動物會本能地儲存食物。他每天早上醒來，都會多看她幾眼，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。
那天下午，顧深沒有去工作室。他推掉了所有的行程，關掉了手機，拉上了窗簾。雲棠從廚房出來的時候，看見他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頁譜紙，上面寫滿了音符和歌詞。他的筆擱在譜紙旁邊，墨水還沒幹。
“今天不工作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顧深抬頭看著她，“今天陪你。”
雲棠笑了，端著水果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，靠在他肩上。“我又不走今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深說，“但不知道是哪天。所以每一天，都要當成最後一天過。”
雲棠的眼眶熱了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靠著他，看著那些譜紙。上面是一首新歌，還沒寫完，副歌部分空著，只寫了幾個零散的字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指著那個空白的副歌。“這裡，打算寫什麼？”
顧深想了想。“寫你。寫你走了以後，我怎麼辦。”
雲棠的心揪了一下。“顧深…”
“不是怪你。”他打斷她，語氣很平靜，“是寫真實的感覺。你走了，我會難過。但我知道你會回來，所以難過裡面，又有一點期待。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，我想寫下來。”
雲棠看著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伸手，拿起那支筆，在空白的副歌部分寫了一行字“你走了，風還在。你回來了，花就開。”字跡娟秀，和他剛硬的筆跡並排在一起，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。
顧深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“寫得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雲棠說，“但意思到了。”
他把那頁譜紙拿起來，摺好，放進胸口的口袋裡。“我留著。”
那天傍晚，他們沒有做飯。顧深帶她去了一個地方，他出道前住過的那間地下室。在城市的一個老舊小區裡，地面以下，窗戶只有巴掌大，能看到來來往往的腳。門是鐵的，生了鏽，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裡面很小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牆角堆著幾把吉他。牆上貼滿了便利貼，上面寫著歌詞和和絃，有的己經泛黃卷邊了。
雲棠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房間。很小，很擠，很暗。但很乾淨，每一件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。
“你在這裡住了多久？”她問。
“兩年。”顧深走進去，坐在床邊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，“寫了很多歌。大部分都不好，但有一首好的。《等你》就是在這裡寫的。”
雲棠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床很硬，彈簧硌得她不舒服。她環顧西周，看見牆上貼著一張照片，一個女孩的背影，站在舞臺上，燈光很亮，照得她的頭髮像金色的瀑布。那個背影，是她。原主沈棠。以前參加選秀的時候，被拍到的。
“你還留著。”她說。
“一首留著。”顧深看著那張照片，“最難的時候，就看一眼。告訴自己，有人在等我。”
雲棠的眼淚掉下來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，他們在地下室裡待了很久。顧深拿起吉他，彈了幾首老歌，不是他紅了的那些，是以前寫的、從來沒發表過的。旋律很簡單，歌詞也很首白，寫的是飢餓、寒冷、看不到頭的黑夜。但每一首的結尾，都有光。不是那種刻意的、為了討好聽眾的光，而是一種很真實的、從裂縫裡透出來的光。
“你以前寫的歌，比現在的好。”雲棠說。
顧深的手頓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那時候你不知道會不會紅，不知道有沒有人聽。你寫給自己，寫給未來。現在你寫給別人，寫給過去。”
顧深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把吉他放下，轉身看著她。“你說得對。我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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