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顧深做了一件事，他去找了班主任。“老師，顧念念轉學了。”他說。
班主任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。“轉學？什麼時候的事？她沒有辦手續啊。”
“她家裡有事，走得急。來不及辦。”顧深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她讓我跟您說一聲。”
班主任皺了皺眉，拿起電話，撥了雲棠母親的號碼。響了幾聲，沒人接。又撥了一遍，還是沒人接。她放下電話，看著顧深。“你確定她轉學了？”
“確定。”
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。“行吧。回頭讓她家長來補個手續。”
顧深點了點頭，走出辦公室。他站在走廊上，看著操場。陽光很亮，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踢球。他的同班同學從身邊走過，有人跟他打招呼，他沒有聽見。他只是在想，她走了，他替她說了一個謊。這個謊會一首存在，首到所有人都忘記有一個叫顧念唸的人來過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第三天，全班都知道顧念念轉學了。有人惋惜，有人無所謂，有人偷偷鬆了一口氣。但沒有人知道顧念念去了哪裡，也沒有人問。只有一個女生，她叫林淺淺，是雲棠在這個班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。
“顧深，顧念念有沒有告訴你她轉去哪兒了？”林淺淺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她有沒有留聯絡方式？”
“沒有。”
林淺淺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嗎？她走了都不告訴你？”
顧深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他不能回答。因為“她走了”是對的，但“不告而別”不是。她告訴他了。在故事裡，在那些紙上，在最後一個笑容裡。
林淺淺沒有再問，轉身走了。
顧深回到座位上，低下頭，翻開課本。物理課，老師在講電磁感應。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公式，又在公式下面寫了一行字“他們開始忘記她了。”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後用筆把它塗掉，塗成一團黑色的墨疙瘩。
他不想忘記她。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他記得。因為沒有人會相信。
第六天，顧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，他去了她以前住過的那間出租屋。他站在樓下，抬頭看著西樓的窗戶。窗簾還是拉著的，但從縫隙裡透出一點光。有人住了進去。他不知道是誰，但那個人不是她。
他在樓下站了很久。一個老太太路過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小夥子，你找誰？”
“以前住在這裡的那個女生。扎馬尾的，瘦瘦的。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“搬走了。前幾天搬的。搬家公司的車來的，搬了一上午。”老太太頓了頓，“你是她同學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家裡人沒來，就她一個人。自己搬的。”老太太嘆了口氣，“那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，搬那麼重的東西，我看著都心疼。”
顧深的手攥緊了。“她一個人搬的？”
“一個人。搬完了，站在樓下看了半天，然後走了。也沒哭，就是站著看。”老太太搖搖頭，“也不知道看什麼。”
顧深低下頭。“謝謝您。”
他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。她一個人搬家，沒有人幫忙。她一個人站在樓下，看了很久。她在看什麼？看那扇窗戶？看那面牆？看那條路？還是在看那些走過的日子？
他轉身，走了。這一次，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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