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樓三樓，馮敬庭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。
關雲舟站在辦公桌前，一動不動。
他己經站了十分鐘。馮敬庭坐在桌子後面，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，目光落在電報紙上，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。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，湖南大戲院失手，湘雅醫院撲空，陳明仁公館外圍的兩次試探都被提前察覺。
五次行動，五次失敗。
保密局長沙站自建立以來，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。
馮敬庭把電報放下，抬起頭看著關雲舟。這個他一手養大、一手訓練出來的殺手，此刻站在那裡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像一個等待判決的人。
“坐。”馮敬庭指了指椅子。
關雲舟坐下了。他的腰挺得很首，雙手平放在膝蓋上，目光與馮敬庭平視。
“五次了。”馮敬庭豎起一個手掌，“你一次都沒有抓住。”
關雲舟沒有辯解。
“我不想聽理由。”馮敬庭把手放下來，“失手就是失手，理由再多也是失手。你知道毛人鳳那邊怎麼說的嗎？他說‘長沙站是不是該換人了’。”
關雲舟的眼皮跳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“程潛那邊，己經公開宣佈接受八項和談條件了。”馮敬庭的聲音從窗前傳來，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，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和平起義迫在眉睫，也許就在這幾天。他一旦通電宣佈湖南和平解放，我們在長沙這三年做的一切就全白費了。”
關雲舟沒有說話。
“所以，不能讓他通電。”馮敬庭轉過身來，目光像兩把刀一樣釘在關雲舟臉上，“在他宣佈之前，你必須把事情辦成。”
關雲舟：“馮站長，程潛現在的安保比一個月前強了不止一倍。他身邊多了陳明仁派的一個警衛連，二十西小時貼身護衛。他的住處、辦公室、常去的幾個地方，全都被封鎖得像鐵桶一樣。硬闖的話，不是能不能成功的問題，是我手下的人能活著回來幾個的問題。”
馮敬庭聽了這話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讓關雲舟後背一涼，那不是欣慰的笑，不是理解的笑，而是一種將所有憐憫和猶豫都徹底碾碎之後，剩下的那種冷冰冰的東西。
“誰說讓你刺殺程潛了？”馮敬庭說。
關雲舟愣住了。
馮敬庭走回辦公桌後面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，扔在關雲舟面前。信封沒有封口，幾張紙從裡面滑出來，露出一角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馮敬庭說。
關雲舟伸手拿起信封，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。那是幾張手繪的地圖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和路線。他只看了一眼，瞳孔就猛地縮緊了。
電廠。水廠。湘江大橋。油庫。糧食倉庫。電信局。
每一個長沙的關鍵基礎設施都被標註了出來，旁邊寫著詳細的破壞方案。用電量最小的時段炸燬電廠，用水高峰期破壞水廠供水管道，在湘江大橋的橋墩上安放炸藥，在城東油庫縱火，同時點燃城區七個人口最密集地帶的火點。
這不是刺殺人。
這是毀城。
“這叫‘毀城計劃’。”馮敬庭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份選單，“程潛想交給共產黨一座完整的長沙城。那我們就在他交出去之前，把這座城變成一堆廢墟。電廠一炸，全城停電，工廠停工，醫院癱瘓。水廠一炸，幾十萬人沒水喝。湘江大橋一炸，南北交通中斷。七處火點同時點燃，風助火勢，長沙城至少燒掉三分之一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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