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阿繡對自己說。
老周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茶。他看見阿繡站在樹下發呆，把茶遞過去：
“想什麼呢？”
“想怎麼找到他。”
阿繡接過茶，沒喝。
“關雲舟這個人，馮敬庭把他藏得很深。行動之後就沒了蹤影。”
老周靠在門框上，點了一支菸。
“你想怎麼找？”
“撒網。老蔡、孫三娘、大牛，三個人三條線。老蔡在長沙城混得開，三教九流都認識，讓他去打聽有沒有生面孔出沒。孫三娘在碼頭，水路是保密局運武器的一條線，讓她盯著江面上的動靜。大牛腿腳快，跑遍全城，讓他盯著保密局車輛的活動軌跡。”
老周抽了一口煙，煙霧在潮溼的空氣裡散得很慢。
“這三個人各有各的路子，但你要給他們一個明確的方向。長沙城這麼大，撒網不是亂撒。”
“從關雲舟炸電廠推測，他們也會炸水廠，炸政府大樓，甚至放火燒城。”阿繡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。
老周湊過來看地圖。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城北和城西之間。電廠、水廠、政府大樓、南門口。十年前後文夕大火也是國民黨乾的，在南門口放的火。這次會不會從城北放火？城北有幾處糧倉，有電廠、水廠。”
阿繡的手指在長沙城西北角畫了一個圈，“這一帶是老城區，巷道密集，人員複雜，藏幾個人很容易。而且靠近湘江，萬一出事可以走水路撤退。城北有鹽倉、糧庫，廢棄的廠房多，城西有舊倉庫、碼頭，都是藏身的好地方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。
“有點道理。但光靠推測不夠，還是要靠老蔡他們去摸。”
“所以我讓他們分頭行動。老蔡走街串巷，專門找那些開茶館、開飯鋪、開旅店的人打聽。這些人天天見生面孔，誰的記性都不如他們。孫三娘盯著碼頭，保密局如果要運武器彈藥進來，水路是最方便的，卡車目標太大。大牛盯著保密局的車，馮敬庭的車隊常在城西一帶出沒，關雲舟要跟馮敬庭彙報，他的行蹤一定會跟保密局車輛的活動軌跡重合。”
老周把煙掐滅在鞋底上。
“行，你去安排。天黑之前讓他們各自出發。”
阿繡先去找了老蔡。
老蔡住在城南一條叫筷子巷的窄弄堂裡，房子小得轉身都困難，但他在長沙城的人脈比誰都廣。阿繡敲門的時候，他正在屋裡喝早酒，一碗米酒，一碟花生米，日子過得逍遙自在。
“喲，阿繡來了。”老蔡放下酒碗，笑眯眯地看著她，“什麼事？”
阿繡把來意說了。找六個生面孔，一個領頭戴金絲眼鏡穿長衫。保密局的人，最近才到長沙。
老蔡收起笑容，眯著眼睛想了片刻。“生面孔這種事，說好打聽也好打聽，說不好打聽也不好打聽。長沙城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，光靠我一個人，大海撈針。”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阿繡說，“你在長沙這麼多年，茶館、飯鋪、旅店、澡堂子，哪家的老闆不給你幾分面子？你讓他們幫著留意，比你自己跑斷腿都強。”
老蔡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，咂咂嘴。“你這話倒是不假。行，我試試。不過你得給我個範圍，不能讓我滿城亂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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