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沿著村裡那條窄窄的水泥路往裡走,路兩邊的人家門口有的堆著柴火,有的曬著衣服,有的停著電動三輪車,車輪上沾著幹了的黃泥。
走到一戶人家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。
這是一棟老式的土坯房,牆皮脫落了好大一塊,露出了裡面黃褐色的土坯和夾雜在土坯裡的稻草。
門是木頭的,漆都掉光了,門板上留著深淺不一的裂縫,最大的那條裂縫能伸進去一個手指頭。
木門半開著,透過門縫能看見院子裡堆著一些雜物,牆根底下種著幾棵絲瓜,藤蔓爬到了架子上,開出了幾朵黃色的小花,花瓣薄薄的,在風裡輕輕顫抖著。
林惟民輕輕推開那扇木門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,盆裡的水泡沫堆得老高,她的兩隻手泡在水裡,手指又粗又短,關節鼓鼓的,像是一截一截被水泡脹的樹枝。
聽見腳步聲,老太太抬起頭,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來人,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幾下就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。
林惟民快走幾步,在她旁邊的另一個小板凳上坐下。
“大娘,您別起來,我就坐這兒跟您說說話。
您這洗衣服的水是哪來的?”
老太太指著院子角落的一個水龍頭,“去年剛接的,自來水。
以前要到河邊去洗,冬天冰得手疼,夏天蚊子多得咬死人,現在好了,在家就能洗。”
她的耳朵不太好,說話聲音很大像是在跟一個站在遠處的人喊話,每一個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氣,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林惟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名單,找到老太太的名字,上面寫著“張桂蘭,76歲,獨居,患有高血壓、關節炎,兒子在外地打工,孫女在鎮上讀初中”。
他把名單重新塞進口袋裡,轉過頭看著老太太,她的頭髮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攏在腦後紮了一個小小的髻,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,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著。
“大娘,您孫女學習成績怎麼樣?”
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,像是有人在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點了一盞燈。
“好著呢!
老師說能考上縣裡的重點中學。
這孩子命苦,爹媽離婚了,爹在外面打工,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趟。
跟著我,吃不好穿不好的,委屈她了。”
她的聲音開始發抖,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可她懂事,從不跟我要東西。
上次回來說奶奶你別太累了,等我考上大學掙錢了,第一個給你花。”
老太太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,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,一滴一滴的落在她懷裡那件還沒洗完的舊衣服上。
林惟民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,那手又硬又涼,骨節突出,摸上去像是摸到了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很久的石頭。
“大娘,您孫女的學費您別操心,省裡有政策,有助學貸款,有困難補助,有社會資助,這孩子能上學,能上好學,能考上大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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