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惟民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問她在這裡住得怎麼樣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說了一句讓他記了很久的話。
“住得還行,吃得還行,就是太悶了。
一天到晚對著這扇窗戶,看著外面的樹和天,看著天亮了又黑,黑了又亮,看了一年又一年。
兒女們忙,一年來不了一回。
來一回,坐一會兒就走了,走的時候說下次再來看你。
下次,下次,下次,下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呢?
我今年七十三了,我不知道還能等多少個下次。”
林惟民沒有接話,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塑膠椅子上,面對著那扇窗戶,面對著窗外的枯樹和天空,對著那個在輪椅上坐了一年又一年的老人。
他沒有問她的兒女為什麼不常來,沒有問她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住,沒有問她需不需要什麼幫助。
他知道那些問題都沒有意義,她需要的不是幫助,是陪伴;
不是換地方,是有人來;
不是解決問題,是有人願意聽她說說話,願意坐在她旁邊一起看看窗外那些己經看了無數遍的風景。
風景沒有變,變的只是看風景的人,看風景的人越來越少,越來越老,越來越安靜。
離開那家養老院之後他又去看了幾戶居家養老的老人。
其中有一戶讓他印象特別深。
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大爺,一個人住在一套老舊的居民樓裡,沒有電梯,每天要自己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上下樓,去買菜、去拿藥、去倒垃圾。
他的老伴三年前走了,兒女在外地工作,一年回來一次,一次待不了幾天。
他的身體還行,能自己照顧自己,但他最怕的不是生病,不是沒錢,不是沒人照顧,是怕自己哪一天在家裡出了事沒人知道,是怕自己摔倒了爬不起來,是怕自己走了好幾天才被人發現。
他說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把音量調到最大,萬一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。
但他又怕自己真的打了電話,因為打了電話就意味著出事了,就意味著他一個人扛不住了,就意味著他可能再也回不到現在這個還能自己照顧自己的日子了。
林惟民坐在他家的客廳裡,看著那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,手機螢幕亮著,顯示的是待機介面,桌面上只有幾個圖示——電話、簡訊、時鐘、天氣。
沒有微信,沒有抖音,沒有遊戲,沒有那些年輕人每天花好幾個小時在上面刷來刷去的東西。
那部手機對他來說不是娛樂工具,是生命線,是他跟這個世界保持聯絡的最後一根繩索。
他拿起那部手機看了看,又輕輕地放回去,然後問那個老人。
“大爺,如果有一種服務,不需要你離開家,有人定期上門來幫你打掃衛生、做做飯、陪你說說話、量量血壓、看看你身體怎麼樣,你覺得怎麼樣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