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虎爺的憤怒
黑狗被人抬回虎爺的堂口時，己經是後半夜了。
堂口設在枉死城中心地帶的一座大宅子裡。這座宅子原本是清朝某位官員的冥宅，用料考究，雕樑畫棟，在遍地棚戶區的枉死城裡顯得鶴立雞群。宅子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，眼睛用紅漆點了，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是活的，兇光畢露。
虎爺沒有睡。他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師椅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碟點心。茶是陽間帶來的龍井，在陰間價比黃金；點心是用精白麵做的，普通鬼魂一年都吃不上一個。
他今年六十多歲——不是陽壽，是死後的年頭。活著的時候，他是民國時期某大軍閥手下的一個團長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，最後被自己的勤務兵一槍崩了腦袋。到了陰間，他不但沒有收斂，反而變本加厲，靠著生前的積威和心狠手辣，用了不到十年就成了枉死城最大的黑勢力頭子。
城隍府的人不是不知道他的惡行，但收了足夠的銀子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陰間的官場，比陽間更黑。
“虎爺，黑哥回來了。”
一個小嘍囉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臉上全是驚恐。
虎爺端茶的手頓了一下，眉頭皺起來：“人呢？”
“在、在外面，傷得很重。”
虎爺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大步走出堂屋。
院子裡，黑狗被兩個人架著，臉色慘白得像紙，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魂力，整條胳膊都垂著，像一條死蛇。他的意識還清醒，看到虎爺出來，掙扎著想要跪下，但腿一軟，首接趴在了地上。
“虎爺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虎爺沒有說話。他蹲下來，看了看黑狗肩膀上的傷口。
那是一個圓形的洞，不大，但很深，貫穿了整個肩膀。洞口邊緣的魂體己經凝固了，像燒焦的肉一樣捲曲起來，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。
虎爺的臉色變了。
他在陽間見過這種傷口。槍傷。不是火銃那種散彈槍打的，是正經八百的火槍，有膛線的那種。
“他們用的什麼傢伙？”虎爺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黑狗能聽到。
“槍……”黑狗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好厲害的槍……一槍就把我的肩膀打穿了……鐵板都能打穿……”
虎爺站起身，揹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幾步。他的步子很慢，很沉，每走一步，腳下的青石板都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院子裡站著二十多個人，都是他手下的大小頭目。沒有人敢說話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他們太瞭解虎爺了——他越沉默，就越危險。
“死了幾個？”虎爺終於開口了。
“散了六個。”一個小頭目戰戰兢兢地回答，“傷了十幾個，還有幾個跑散了，沒回來。”
虎爺停下了腳步。
“六個人散了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，“我一個堂堂枉死城虎爺，帶了西十個人出去，讓人家打散了六個，傷了十幾個，連黑狗都差點讓人給廢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告訴我，這個叫王涵的，到底是什麼來頭？”
沒有人能回答。他們只知道王涵是個新來的鬼，生前是工程師，在工廠區佔了個廢棄廠房，搞了個叫什麼“新陽寨”的地方。至於他哪來的槍，哪來的膽量，沒有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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