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決戰前夜
那天夜裡，王涵睡不著，一個人爬上了廠房的屋頂。
屋頂是用石棉瓦和鐵皮搭成的，踩上去吱吱作響。他找了一個相對平整的地方坐下來，把槍放在膝蓋上，看著遠處的枉死城。
夜色濃得像墨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中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新陽寨。有虎爺的人，有城隍府的人，還有那些在觀望、在等待、在看誰會贏的人。
這場仗，不僅僅是為了新陽寨，更是為了證明一件事——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陰間，普通人也可以站起來反抗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王涵沒有回頭，他己經習慣了那個腳步聲——輕、快、幾乎沒有聲音，但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。
“你也睡不著？”方晴在他旁邊坐下來，把匕首放在身邊。
“嗯。”
兩人沉默了很久。
方晴先開口：“你知道我活著的時候是幹什麼的嗎？”
王涵搖了搖頭。他知道方晴的手上有槍繭，但他沒有去查她的底細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他沒有資格去揭開。
“我是特警。”方晴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，“某市公安局的特警支隊，突擊組的。幹了六年，執行過上百次任務，從未失手。”
王涵沒有說話。他在等方晴繼續說。
“我弟弟方磊，不是出車禍死的。”方晴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他是被人害死的。他開叉車的那個廠，老闆是虎爺在陽間的親戚。那個老闆拖欠工人工資，我弟弟帶頭鬧事，被老闆派人開車撞死了。”
王涵的手握緊了槍托。
“我查了很久，查到了證據，但案子被壓下來了。老闆有關係，花了很多錢，最後只判了一個交通肇事，賠了幾萬塊錢就了事了。”
方晴低下頭，那道傷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我不甘心。我拿著證據去上訪，去舉報，但沒有人理我。後來我實在忍不住了，拿著槍去找那個老闆。我打傷了他，但沒有殺他。我下不了手。我是警察，我不能殺人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幾乎聽不到。
“然後我就死了。不是他殺的，是我自己。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藥，不想活了。”
王涵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自己活著的時候，也曾經想過放棄——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，那些被領導壓下來的報告，那些明明知道不對卻無能為力的事。
但他沒有放棄。他選擇了繼續堅持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到現在嗎？”王涵說。
方晴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不是因為我有多了不起，而是因為我覺得，如果我放棄了，那些我堅持的東西就真的不存在了。”王涵看著遠處的黑暗，聲音很平靜，“我堅持的東西很簡單——做人要有底線。不害人，不騙人，不做虧心事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方晴的眼睛：“你也沒有放棄。你來到新陽寨，就是最好的證明。”
方晴的眼眶紅了。她低下頭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然後抬起頭，笑了。
那是王涵第一次看到方晴笑。那道傷疤隨著笑容扭曲著，但王涵覺得，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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