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有人笑了，但笑聲裡帶著懷疑。
王涵站在錢莊二樓的窗戶後面，看著樓下的人群。他知道，這些人不是不想存錢，是不敢。他們在等，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。
第一個吃螃蟹的人，在開業第三天出現了。
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，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，頭髮全白了，背駝得很厲害，走路顫顫巍巍的，像一陣風就能吹倒。她手裡攥著一個布包，布包鼓鼓囊囊的，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。
老太太走到錢莊門口，猶豫了很久，最後咬了咬牙，推門走了進來。
蘇半城連忙站起來，親自迎上去：“老人家，您要存錢？”
老太太把布包放在櫃檯上，顫抖著開啟，裡面是一堆碎銀子，大大小小几十塊，最大的不過指甲蓋大小，最小的比米粒還小。這些碎銀子一看就是攢了很多年的，有的己經發黑了，有的被磨得光滑發亮。
“這是我攢了一輩子的錢。”老太太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到，“活著的時候攢的，死了以後接著攢。以前存在虎爺的錢莊裡，虎爺一死，全沒了。這是我後來又攢的，不多，一共不到三兩銀子。”
蘇半城看著那一堆碎銀子，眼眶有些發酸。他在枉死城做了八十年生意，見過太多這樣的老人——一輩子省吃儉用，攢下一點錢，存在錢莊裡，然後錢莊倒了，錢沒了，人也跟著垮了。
“老人家，您放心。”蘇半城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新陽錢莊不會倒。您的錢存在這裡，安全得很。”
老太太抬起頭，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蘇半城：“你保證？”
“我保證。”蘇半城說，“不只是我保證，新陽寨的幾百號人都保證。誰要是動了您的錢，我們跟他拼命。”
老太太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蘇半城親自幫老太太辦了存款手續，開了一張存摺，把每一筆碎銀子都稱重、登記，連最小的那顆米粒大的銀子都沒有漏掉。辦完手續，他把存摺雙手遞給老太太。
“老人家，這是您的存摺，收好了。每個月這個時候，您來取利息。如果不方便來，我們派人送到您家裡去。”
老太太接過存摺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拍了拍，確認不會掉出來，才放心地走出了錢莊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忽然停下來，轉過身，朝蘇半城鞠了一躬。
蘇半城連忙還禮，腰彎得比老太太還低。
這一幕，被門口圍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當天下午，又有七個人來存錢。第二天，二十三個。第三天，五十一個。
新陽錢莊的存款總額，從開業第一天的三兩銀子，不到一週就突破了五百兩。
訊息傳到了城隍府，胡不易的臉色很難看。
“一個新陽寨，開什麼錢莊？”他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，茶水濺了一桌，“他們哪來的本金？哪來的信譽？”
錢通站在殿下，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據說本金是陸之道出的。”
胡不易的臉色更難看了。陸之道是他的下屬，判官，管著城隍府的司法事務。這個人一向不跟他一條心，但他抓不住陸之道的把柄，動不了他。現在陸之道公然支援新陽寨，這是在打他的臉。
“陸之道。”胡不易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，“你給我盯緊他。還有那個王涵，盯緊了。他們的一舉一動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錢通鞠了一躬，退出了大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