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，拐過梧桐樹彎道，消失在團大道的盡頭。
路邊的灰塵慢慢落定，重新鋪回那層被車輪碾過的灰白色路面。
李鵬飛站在路邊，目送著卡車遠去的方向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整個人的站姿依然標準，但那雙眼睛裡，寫滿了一個糾察不該有的茫然。
何東站在他旁邊，同樣望著卡車消失的方向。
他的白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歪了，帽簷遮住了半張臉，但他己經沒有心思去正了。
一個糾察兵，帽子歪了不扶，這放在平時是足以被自己人開罰單的軍容不整。
但此刻，何東覺得自己還能站著，就己經是對這身糾察制服最大的尊重了。
兩人就這麼站著，像兩尊被遺忘在路邊的雕塑。
風吹過來，捲起幾片梧桐葉，從兩人腳邊滾過去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何東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李班長。”
李鵬飛沒應聲。
何東又喊了一聲：“李班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，吳班長醒了之後，會幫我們說句公道話嗎？”
李鵬飛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緩緩轉過頭，看著何東的眼神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悲憫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何東嚥了口唾沫：“我覺得......應該會吧？畢竟我們真的是在幫他攔人啊。是他親口說的，攔住後面追的人，他就欠我們一個人情。他自己說的！！”
李鵬飛依舊沒有回答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慢，像是要把今天吸進去的所有灰塵都吐出來。
何東急了，一把拽住李鵬飛的袖子：“李班長，你說啊！你覺得他會幫我們說嗎？”
李鵬飛低頭看了看被拽得皺巴巴的袖口，又抬頭看了看何東那張寫滿了祈求的臉，終於開口了：“何東，我問你。吳班長醒了之後，王二牛會不會守在他床邊？”
“肯定會。你看剛才王二牛急成那樣，自己採購的物資扔了一地，抱著吳班長上車的時候手都在抖。他肯定會守在床邊，一步都不離開。”
“那好。”李鵬飛繼續道，“吳班長醒了，王二牛在旁邊。然後吳班長說：‘不是糾察追的我，是我讓他們攔的人’。你覺得王二牛會信嗎？”
何東愣住了。
李鵬飛不給他思考的時間，繼續往下推：
“王二牛親眼看見的，是他班副趴在地上，作訓服上全是灰，臉上全是泥，嘴角還掛著那種笑——那種被追到虛脫之後才會有的笑。”
“而他旁邊站著的人裡，有我們兩個糾察。你覺得，王二牛會相信吳班長的話，還是相信自己的眼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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