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。
錢坤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，一張臉皺得跟包子褶似的：“別提了別提了，我現在一閉眼就是那頭豬看我的眼神。它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傻逼。”
“不是像，你就是。”
趙一航有氣無力地說道，“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，你是怎麼跑著跑著跑到豬圈裡去的？咱們操場離豬圈至少有大幾百米，中間還隔著一片菜地，你是什麼定位系統？”
“我當時眼前己經發黑了，哪還分得清東南西北？”
錢坤一臉委屈，“我就聞著一股豬糞味，心想這味道挺接地氣的，就往那邊跑了。誰知道一腳踩空，整個人就栽進去了。”
“栽進去之前我還在想，這地面怎麼軟乎乎的，是不是鋪了新草皮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馬騰那邊也傳來了動靜。
他慢慢睜開眼睛，先是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，然後緩緩抬起右手，舉到眼前，五根手指一張一合，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還能動。
“馬騰，你感覺怎麼樣？”王勇問道。
馬騰把手放下，說道：“我夢到我太奶了。她端著一碗胡辣湯，站在一團雲上面，衝我招手。我剛要喝，周班長就從雲裡面鑽出來了，一把把我從太奶手裡拽走了。”
“我說‘班長你讓我喝一口’，班長說‘喝個屁，回去吊單槓’。”
眾人愣了一下，然後鬨堂大笑。
笑聲還沒落，孫大偉就迫不及待地湊到趙一航床前：“一航，你別說太奶了！你倒是說說，跑暈到底是啥感覺？是不是真的能突破？”
這話一齣，全病房的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趙一航。
趙一航看著這群眼睛裡寫滿了求科普的戰友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慢慢地、一字一頓地說道：
“那感覺，就像有人拿了個打氣筒，從你的嘴巴里插進去，往你的肺裡打氣。肺脹得快要炸了，但外面還有個東西勒著你，讓你吸不進氣。”
“腿不是自己的，胳膊也不是自己的，全身上下哪哪都在疼，疼到最後你都不知道自己在疼什麼了。眼前發黑，耳朵嗡嗡響，腦子裡就一個念頭——”
“什麼念頭？”眾人齊聲問道。
“我他媽是不是腦抽了，為什麼要遭這個罪？”
病房裡安靜了片刻，然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錢坤在旁邊瘋狂點頭，點得枕頭都歪了：“對對對！我也是這種感覺！我當時跑到最後，腦子裡就在想，峰哥是怎麼忍下來的？兩次！這可是兩次啊！他居然能忍兩次！”
馬騰也用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語氣說道：“我以前在老家被馬蜂蟄過，當時覺得那就是世界上最疼的事了。”
“現在我可以負責任地說，跑暈比被馬蜂蟄疼十倍。被馬蜂蟄是疼一下，跑暈是連續不斷的、一波接一波的、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折磨。”
孫大偉原本還為自己沒能跑暈而耿耿於懷，聽到這三個“過來人”的描述，臉上的表情從不甘變成了慶幸，又從慶幸變成了深深的敬佩：“可是峰哥他……他跑了兩次啊。”
這話一齣，病房裡的氣氛忽然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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