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鬆開手指，往後靠了靠。
“這個時間打板升，一刀下去，能切在俺答汗最疼的地方。”
戚繼光的呼吸粗了。
板升。那個標在輿圖上的紅圈，他盯了不止一天兩天。俺答汗在板升建了城，收容了上萬叛逃的漢人，開墾農田，打造兵器——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營地，那是俺答汗伸進長城以北的一隻拳頭。
“趙閣老的意思，是要拔掉板升？”
“不止。”
胡宗憲又給三隻碗續上了酒。
“拔掉板升是表面。趙閣老要的是一場勝仗——一場大明朝二十年沒有過的、主動出擊的勝仗。”
碗裡的酒晃了晃，映出窗外的天光。
“朝堂上的事你們不用管，那是趙閣老的仗。九邊的事，是我們的仗。他在前面擋著，我們在這裡磨刀。等他那邊的口子撕開，刀就遞過去。”
俞大猷端起碗，又幹了一口。
放下碗的時候，他開口了。
“板升周圍的地形，末將去年冬天帶人探過一次。”
胡宗憲和戚繼光同時看向他。
俞大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語速不緊不慢。
“板升東面是丘陵，西面是河谷，北面開闊。南面有一條幹涸的河道，冬天結冰之後可以走騎兵。從薊州出長城，走古北口，穿過燕山，到板升是七天的路程。如果輕騎急行——”
他伸出西根手指。
“西天。”
戚繼光的身子往前傾了半寸。
“你去年就探過了？”
“馬總兵的哨探在西邊摸過路線，末將的人從東邊走的。兩條線合起來，板升周圍三十里的地形都有底。”
俞大猷說完，又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胡宗憲看著俞大猷。這個人在浙江的時候就是這樣，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砸在點上。趙寧把他從浙江調到薊州來當副總兵，不是讓他守城的——是讓他提前把路趟好。
趙雲甫啊趙雲甫，這盤棋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？
胡宗憲端起碗，跟戚繼光和俞大猷碰了一下。
“喝了這碗酒，板升的事定下來。”
三隻碗碰在一起，粗瓷撞擊的聲音沉悶而乾脆。
酒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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