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了?”徐階頭也不抬,筆落在紙上,寫了一個“如”字。
“剛從衙門回來,半個京城都傳遍了。”徐璠站在桌前,喘了兩口氣。
“高拱這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徐階沒接話,又寫了一個“是”字。如是。
“父親!”徐璠往前湊了一步,“李道甫他們的事,漕糧那筆賬,真要翻出來,十七萬兩的窟窿——”
“我清楚。”
徐階終於抬頭,看了兒子一眼。
徐璠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“坐下說。”
徐璠拉過一把椅子,坐下來,但屁股只搭了半邊,整個人繃得緊緊的。
“高拱回來之前,我就想過他會動手。”徐階擱下筆,聲音很平。“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。”
“他連家都沒回就去了吏部,擺明了是要搶先手。”徐璠攥了攥膝蓋上的袍子。“父親,咱們不能坐著等。”
“你想怎麼辦?”
“聯絡六部的人,先把這事壓一壓——”
“壓?”徐階打斷他。“你拿什麼壓?李道甫的賬是真的,周鶴年的人命是真的,方同安他岳丈佔田的事被告過三回,哪一樁是假的?”
徐璠閉上了嘴。
“高拱這個人。”徐階靠回椅背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。“他最厲害的地方不在脾氣大,在他每次動手之前,己經把退路堵死了。他挑的這三個人,件件有實據,你拿什麼替他們說話?今天你站出來保李道甫,明天朝堂上就有人問——徐閣老為什麼要保一個貪了十七萬兩漕糧銀子的人?”
徐璠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書房裡又沉默了。
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,管家進來點燈,被徐階揮手打發走了。
昏暗中,徐璠的聲音悶悶地響起來。
“那就這麼看著他把人辦了?李道甫他們跟了您二十年,要是朝廷裡傳出去——說您連自己人都護不住——”
“最重要的是,高拱很有可能順藤摸瓜,繼續往下查···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三個字堵在那裡,比什麼長篇大論都重。
徐階閉上眼,靠著椅背,很久沒說話。
他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,歷經三朝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嚴嵩當權那會兒,他忍了十幾年,一聲不吭,最後親手把嚴嵩拉下了馬。那種忍功,整個大明朝找不出第二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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