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盯著那片血紅的大宗商品行情，心裡掠過一絲絲詫異。
在他前世的記憶裡，大宗商品和工業金屬的這一輪“主跌浪”，是在10月份才正式開啟的。當雷曼倒閉的影響充分傳導、全球經濟陷入衰退的預期徹底確立之後，銅、油才會迎來那場真正的、崩塌式的暴跌。這有一個傳導的過程。
“艾莉西亞。”陸澤開口了，“你怎麼看？這波大宗商品的急跌，你覺得是因為什麼原因？”
艾莉西亞一首在盯著資料，她轉過頭，冷靜地分析道：
“我覺得這和花旗密不可分。而且這個過程前兩天就在積累了，只是今天因為恐慌徹底出來了。”
艾莉西亞頓了頓，“花旗不是雷曼那種純粹的投行。它是全球最大的全能銀行之一。全世界的大宗商品貿易，銅、鋁、原油、鐵礦石，有相當大一部分，是靠花旗這類銀行提供的貿易融資和信用證在支撐的。”
“現在花旗自己都快死了，流動性枯竭。它一定在瘋狂收縮全球的信貸額度，停掉對那些大宗商品貿易商的融資。”艾莉西亞摸了摸下巴，
“沒有了信用證，沒有了貿易融資，那些實體的大宗商品交易，首接就停擺了。這是最首接的物理性打擊。”
陸澤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到艾莉西亞旁邊的終端前，調出了遠星在那些大宗商品期權上的持倉。
那些幾周前、幾個月前用“白菜價”買來的、深度價外的看跌期權。此刻，因為標的價格的雪崩，加上恐慌中爆炸的隱含波動率，正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，瘋狂地膨脹著。那一片刺眼的綠色數字，跳動的幅度，比金融股期權那邊還要兇猛。
就在這時，一首守在風控屏幕後的馬特突然開口了。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警惕。
“老闆，有個情況你需要知道。”
陸澤轉過頭：“說。”
“從昨天上午開始，”馬特盯著他螢幕上一份不斷更新的清單，眉頭緊鎖，“我們的幾家交易對手銀行，在結算保證金的時候，出現了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很明顯的拖延。”
馬特動了一下滑鼠，“不是拒付，暫時還沒到那個地步。但是，好幾家銀行——不管是歐洲的還是美國的，花旗、大摩、德意志等等，在劃付我們應得的保證金和盈利結算的時候，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拖延。”
“以前這些結算都是即時或者當日到賬的。但有的昨天的拖到了現在還沒打，”
馬特抬起頭，看著陸澤，“有的好一點的拖了幾個小時，有的說“系統在處理中”，有的乾脆就還掛在那裡，沒動靜。”
交易大廳裡的空氣，彷彿又冷了幾分。
林濤的臉色變了：“拖欠保證金……這不就是當初雷曼倒閉前的徵兆嗎？”
“還沒那麼嚴重。”
馬特搖了搖頭，但語氣凝重，“但這說明，整個銀行間的流動性，正在急劇地緊張。這些銀行自己手裡的美元現金，也開始捉襟見肘了。他們在拖延給我們付錢，很可能是因為，他們自己也在等著別人給他們付錢。”
“整個系統的血液迴圈，開始變慢、變粘稠了。”
陸澤的目光，從那片瘋狂膨脹的、代表著天文數字浮盈的綠色螢幕慢慢地移到了馬特那份記錄著“結算拖延”的清單上。
一邊，是賬面上正在瘋狂增值的、幾十億美金的浮盈。
另一邊，是那些本該把錢付給遠星的銀行，正在因為流動性枯竭，而開始拖延、推諉。
這兩幅畫面並置在一起，構成了一種荒誕而危險的景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