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克的聲調不由自主地拔高了,“Far Star在六月份就買了高盛和大摩的CDS?他們把華爾街最賺錢的兩家投行,和雷曼綁在了同一個做空籃子裡?!”
托馬斯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吐出。他把檔案扔回桌面上,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。
突然,他笑了一聲,是隻有在災難中發現別人比自己更倒黴時,人類才會發出的那種純粹的幸災樂禍的笑。
“你剛才說他們是吸血鬼,馬克。”
托馬斯轉著手裡的鋼筆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,“你錯了。他們不是吸血鬼。他們是屠夫。而且他們要宰的不是我們。”
馬克還有些沒轉過彎來:“可是我們還是要賠他們好幾億多……”
“那算什麼,讓主管頭疼去。”
托馬斯打斷了他,眼神里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,“你覺得布蘭克費恩,還有麥克,看到這份名單的時候,是什麼想法?”
他指著那份名單。
“雷曼今天死了。AIG在排隊進ICU。在今天這個日子,如果全華爾街都知道,那個多次預言崩盤的Lance Walker,手裡捏著高盛和大摩的死亡保單……”
托馬斯沒有把話說完,但他臉上的表情己經說明了一切。
“重點是,”
托馬斯壓低了聲音,但語氣裡的輕鬆幾乎要溢位來,“這份名單上,有沒有哪怕一家歐洲銀行的名字?”
馬克立刻重新掃了一遍名單,然後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RBS沒有,巴克萊沒有,德銀也沒有。全都是美國的機構。”
“看到了嗎?”
托馬斯攤開雙手,做了一個極其放鬆的姿勢。
“美國佬搞爛了他們自己的次貸市場,現在他們自己最聰明的獵手,正拿著我們賣給他的槍,去爆他們自己投行的頭。我們只是提供彈藥的軍火商而己。收點手續費,賠點違約金,正常的商業損耗。”
他拍了拍馬克的肩膀。
“去,給紐約那邊回個郵件。說我們收到了,正在走流程。不用急,慢慢處理。”
托馬斯笑著說,“今天真正該失眠的不是我們,是華爾街那幫自以為是的宇宙之主。”
馬克拿著檔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他打開了彭博終端的IB即時通訊軟體,開始起草回覆郵件。
但在點下發送鍵之前,他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。
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叫“倫敦固收交易員吹水群”的私密聊天室。
這個群裡有大約五十個在倫敦金融城各大投行做清算、風控和交易的基層員工。平時大家在裡面交流哪家酒吧的啤酒好喝,或者哪家公司的年終獎發得最多。
今天,這個群裡的訊息重新整理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,全是關於雷曼破產的驚呼和對獎金泡湯的哀嚎。
馬克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兩秒,然後,他敲下了一行字:
“hey,Jesus Christ,你們絕對猜不到我剛才處理了誰的CDS結算請求!”
他按下了回車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