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9月15日，星期一。早晨8:42。
遠星資本會議室。
馬特正盯著第二塊螢幕，逐筆確認資金從花旗主經紀商賬戶向摩根大通平移的進度。
窗外，曼哈頓的天色己經完全亮透，公園大道上開始出現稀疏的車流，彷彿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一早晨。
但不是。
會議室正前方那塊六十五寸的液晶屏上，BC的《Squawk Box》早間節目正進行到最high的部分，畫面被切割成了好幾塊：
左上角是花旗集團那條首線下墜的盤前曲線，右上角滾動著“高盛、大摩轉型銀行控股公司”的紅字，而螢幕最下方的跑馬燈上，那行刺眼的標題正在無限迴圈：
“華爾街死神的和平鴿？解析遠星資本凌晨緊急宣告！”
林濤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麥斯威爾咖啡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螢幕裡那三位被請來的嘉賓吵得面紅耳赤，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“老闆，”
他轉頭看向坐在長桌主位的陸澤，臉上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，“我現在算是明白什麼叫流量密碼了。我們就發了三句話的宣告，他們能掰扯出半個小時的節目。”
“何止半個小時。”
本·卡恩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，他面前攤著平板電腦，上面是彭博終端的新聞聚合頁。
“路透、《華爾街日報》、金融時報，全都在轉載和解讀我們那份宣告。我剛才數了一下，光是用“耐人尋味”這個詞來形容我們宣告的標題，就有十一個。”
“我們現在要是在公司官網上發一句“今天天氣不錯”,”
林濤抿了一口咖啡，調侃道，“這幫人估計也能逐字逐句解讀出農產品期貨要見底的訊號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了幾聲低笑。
螢幕裡，那位被字幕標註為“資深市場策略師”的多頭派嘉賓，正情緒激昂地揮舞著手臂：
“……各位，你們沒有讀懂這份宣告的真正重量！遠星資本是誰？是過去半年裡在每一次崩盤中賺得盆滿缽滿的、華爾街最兇狠的空頭！當這樣一家機構，在週一凌晨六點，在市場最恐慌的時刻，站出來說“我們將繼續對美國金融體系的長期修復能力保持建設性的關注”——”
那位策略師停頓了一下，給了一個誇張的、意味深長的表情：
“這是什麼訊號？這是平倉訊號！這是連最聰明的空頭都認為“跌過頭了”的訊號！那份針對花旗的匿名報告，不過是黎明前最後的恐慌餘震。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電視機前的各位——抄底的時刻，到了！”
“噗——”
林濤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出來。他放下杯子，用手背抹了抹嘴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：
“抄底的時刻到了？老闆，他是不是收了什麼人的出場費？金融系統都快完蛋了，他還喊著讓全美國的散戶去接盤。”
“我覺得他沒收錢。”
馬特頭也不抬地從風控屏幕後面冷冷地接了一句。
“他只是代表了市場上絕大多數不願意面對現實的人的心理。當一個人己經虧掉了一半本金的時候，他會本能地抓住任何一根稻草，哪怕那根稻草，是死神親手遞過來的。當然，也有可能是為了節目效果，總不能都是唱空的。”
艾莉西亞裹著她那件寬大的風衣，安靜地看著螢幕，突然開口：“他蠢。但這個不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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