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罐炸了，熱湯濺在爐邊的幹艾草上，嗤地冒起一股白煙。我盯著那縷煙看了兩息，轉身就走。偏殿到隱閣密道有三里路，我一路沒停，機關匣在腰間晃得厲害。
密議廳的銅門剛合上，謝明棠正站在沙盤前看地形圖，陸沉舟靠牆抱刀，血竭立在他右後方半步，青黛坐在角落擦面具，白芷蹲在地上擺弄一堆小銅鈴。沒人說話，但都抬頭看我進門。
我把機關匣放在案上，取出那塊帶星軌的銅片，按進銅盤凹槽。耳墜尖敲了三下，紅灰雙線緩緩浮現，在三處舊祭壇位置打結。白芷立刻湊過來，胡服上的銅鈴叮噹響，“少閣主，我算過了，母株活著，還反哺他們。火引得從中間點，燒斷根系，兩邊一塊塌。”
“火油夠嗎？”我問。
血竭沒吭聲，開啟皮囊，十二枚飛刀排開，刀刃泛著暗紅，像是浸過赤磷。他又從內襯抽出三筒袖箭，壓在飛刀旁邊。“夠燒穿三層地磚。”他聲音低，像砂紙磨鐵。
青黛合上妝匣，抽出七張人皮面具攤開，“太監、宮女、侍衛、黃司舊部……子時前一刻換裝，霧一起，守衛睜眼瞎。”她指尖點了點最邊上一張，“這個臉是宇文烈書房管鑰匙的老僕，三天前死在西巷，我收了骨相。”
“你別冒這個險。”我說。
“我不去誰去？”她笑了一下，把面具翻過來，“這臉貼上去，連他親兒子都認不出真假。”
白芷己經蹲回沙盤邊，手裡鐵筆撥拉機關模型，嘴裡唸叨：“銅鈴掛高兩寸，拉索松半扣，火一燒，震波傳得準……”她抬頭，“少閣主，這次真不會卡鏈了。我加了雙簧簧片，就算燒歪了也震得動。”
謝明棠終於開口：“我明日早朝奏請閉宮三日，以疫症為由。若有人質疑，便說己發現迷魂瘴源頭，需徹底焚淨。”他袖中滑出一卷草擬的奏摺，放在案角，“皇帝近來畏疫如虎，應會準。”
陸沉舟點頭：“西門我親自盯，換防時調走黃司眼線，留的全是自己人。若有異動，寧抗旨也不放行。”
我走到沙盤中央，看著三處交匯點。火要猛，要快，要讓他們來不及反應。血竭控暗襲，青黛引路，白芷掌機關，謝大人穩外局，陸統領守門戶——我走最前，誘敵深入。
“明日子時，”我說，“迷霧再起，我們一戰定局。”
血竭將最後一枚飛刀插進左臂暗鞘，墨綠勁裝繃緊，疤痕藏在陰影裡。青黛把面具按順序疊好，收進袖中，閉眼養神。白芷拍掉手上灰，把鐵筆別回頭發，咧嘴一笑。謝明棠收起藥杵，整理袖中奏摺。陸沉舟與血竭對視一眼，低聲核對佈防細節。
我站在沙盤前，藥囊緊束，機關匣扣好，耳墜在燈下微閃。所有人位置未動，任務己明，只等時辰。
窗外天光漸暗，簷角滴水聲重了。子時前一刻，西角門的鐵環剛響第三聲，我就把通行符拍在了守衛手裡。那老卒眯眼看了半晌，又照著燈籠驗了腰牌，才挪開身子。我抬腳進門，沒披外袍，靛青勁裝在夜風裡獵獵地響，藥囊掛在腰側，晃得厲害。耳墜上的玉片輕碰臉頰，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