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呼吸一滯。
慕容雪……是執行者，也是囚徒？
她以為自己在佈陣煉魂，其實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？而下令的人，在當年就防著她反噬，早早設了“籠中”之限？
我盯著那行字，後槽牙慢慢咬緊。原來從頭到尾，我追的都不是主謀。我連對手的影子都沒摸到。
陸沉舟回頭看我：“找到什麼？”
我合上龜甲，塞進懷裡：“該走的路，比我想的長。”
他沒再問，只點頭，轉身推門準備撤離。
我最後掃了一眼那本還在地上攤開的冊子。剛才翻動的那幾頁，現在靜靜躺著，紙上畫著一座塔，九層，底下標著“九幽臺”。塔尖站著個人影，穿著白袍，頭卻是個空心圓圈，像是故意不畫臉。
我移開目光，跟著陸沉舟出了石室。
臺階往上，光一點點亮起來。回到地面時，天己全明。巷口傳來早點鋪掀蒸籠的聲音，油條在鍋裡翻滾，熱氣騰騰。
陸沉舟把鐵環復位，青磚蓋回去，拍了兩下，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“你知道‘瞳’是什麼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，“但我知道它怕人查到這兒，所以才讓慕容雪當替罪羊，好讓我停在‘白司’這一層。”
他默了默：“你要繼續？”
“要。”我活動了下手腕，繃帶下的傷還在隱隱發燙，像有根線從骨頭裡往外扯，“但現在的問題是——它既然能操控慕容雪，為什麼當年不首接殺了我？七歲喝藥蠱活下來，十五歲考太醫院沒人攔，十八歲破疫案還被靈樞司招攬……”
我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它在養我。”
陸沉舟眉頭一跳。
我笑了笑，沒再說下去。
巷子外傳來馬蹄聲，一輛運菜的驢車慢悠悠走過。我伸手攔下，跳上去，坐在堆滿白菜的板車上。
“西郊廢壇。”我對趕車的老漢說，“順路嗎？”
老漢咧嘴一笑：“巧了，俺正往那邊送菜，您坐穩嘍。”
驢車吱呀吱呀走起來，顛得我左臂一震一震地疼。我靠在菜筐上，手伸進懷中，摸著那三片龜甲。
冷的，硬的，像三塊埋了三十年的墓碑。
驢車轉過街角時，我回頭望了一眼皇城方向。
高牆之內，一口銅鐘正被敲響，當——當——
像是在報時，又像是在示警。
我收回視線，閉上眼。
菜葉的溼氣糊在臉上，混著驢糞味，真實得讓人安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