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開口,聲音不穩:“你們……不是屬下。”
一頓。
“是我在這世上最信的人。”
話落,白芷先笑了,眼角帶著淚。她猛地拍案,從懷裡掏出個青銅鈴鐺模樣的機關,往桌上一放。“聽聽這個!”她說著擰動底座。
“咔噠”一聲,機關啟動。
先是沙沙響,接著傳出一段聲音——是我的,冷著臉說:“白芷,火摺子給我。”
然後是她的:“等等!我新做的爆雷還沒試——轟!”
接著是血竭的聲音,在爆炸後淡淡道:“炸了。”
最後是幾個人的咳嗽聲,夾雜著罵娘。
眾人愣住,隨即爆笑出聲。
又換了一段:雨夜裡,我低聲問:“撐得住嗎?”
血竭答:“死不了。”
我:“別死。”
他沉默一會兒,說:“好。”
笑聲漸歇,有人抹眼角。白芷關掉機關,抱著它靠牆坐下:“聽,我們早就是一條命了。”
桌上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。有人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,有人抱著酒罈子哼小曲。我坐著沒動,看著最後那盞油燈搖曳著火光,映在牆上的人影歪斜晃動。
白芷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,頭一點一點,懷裡還摟著那個鈴鐺。血竭起身,默默給她披了件外衣,又繞到我房門外站定,身影融進暗處。
我坐在空桌旁,肩傷一陣陣發麻。藥囊空了,得補些止血散。明天還得回太醫院點卯,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。
可今晚不一樣。
今晚我不是一個人在查案,不是一個人揹負過往,不是一個人在迷霧裡聽亡魂說話。
我輕輕撫過腰間的空藥囊,緩緩起身。
走到內室門前,我停了一下。
風從地廳縫隙吹進來,掀動了最後一片旗角。那上面有個焦黑的掌印,是我十五歲那年留下的。那時我以為,活著就是為了破案,破案就是為了活命。
現在我知道,還有別的東西值得守住。
我推門進去,沒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