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隱閣藥廬的門時,天剛矇矇亮,屋裡的藥爐還溫著,白芷正蹲在角落擺弄一堆銅片,聽見動靜頭也不抬:“你再晚來半個時辰,我就把機關匣收走了,不教了。”
“昨夜沒睡?”我脫下斗篷搭在架子上,肩頭一動,肋骨處就傳來一陣鈍痛,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扯。
“你也沒睡。”她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,皺眉,“臉色比死人還難看,眼睛底下兩團青得能當墨使。”
我沒接話,走到案前坐下。桌上擺著一套拆開的機關鎖,七枚銅片疊在一起,邊緣刻著細密紋路。我記得這玩意叫“靜脈環”,白芷說它能校準氣血流動,練好了手就不抖。
“先戴上。”她把銅環遞過來,“三炷香,不能摘。”
我套上右手,銅片貼著皮膚髮涼。剛想活動手指,整隻手突然一麻,指尖像被螞蟻啃過。
“別亂動!”她拍開我的手,“這東西認脈,心浮氣躁它就反制。你要是疼得受不了,可以哭,我不笑話你。”
“我還沒為這點事哭過。”我咬牙撐住,那股麻勁兒順著胳膊往上爬,連帶肩傷也跟著抽。
她哼了一聲,轉身去撥藥爐上的小鍋。“喝點熱的,補氣的,加了黃精和五味子,不是給你治傷,是怕你待會暈過去砸壞我的機關。”
我接過碗,吹了口氣。藥味沖鼻,但不算難喝。一邊喝一邊盯著桌上的逆簧機關匣——那是她新做的,外殼看著普通,可一旦被人強行撬開,裡面就會噴出一股麻痺粉,足夠讓壯漢躺半刻鐘。
“今天教這個。”她拿起來晃了晃,“閉眼都能拆,才算過關。”
我放下碗,伸手去接。她卻往後一縮:“先把手穩住。靜脈環沒停,不準碰真傢伙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指,抿了抿嘴。昨夜在茶窖裡忍著痛記圖、對線索,以為撐過去了,現在才發現身子早到了邊沿。
“你知道裴無涯那種人為什麼從來不急嗎?”白芷忽然說。
“他裝的。”
“對,裝的。可你能裝到什麼時候?敵人不會等你養好傷再來動手。”她把機關匣輕輕放在我面前,“你來找我,不是為了多活幾天,是為了能在關鍵時刻不動手也能贏。所以——”
她拿起我的手,把銅環往裡推了一截,“從現在起,每一下呼吸都要算數。”
我閉眼,深吸一口氣。麻感還在,但漸漸變得規律,像潮水漲落。等我能穩穩捏起一枚銅片時,第一炷香剛好燒完。
她點頭:“行,進階。”
接下來兩個時辰,我反覆練習開合機關匣。開始總卡在第三道簧片,後來閉著眼也能摸清路徑。第五次成功復原後,她扔給我一塊軟布。
“擦擦汗,像個剛從河裡撈上來的貓。”
我抹了把臉,確實溼得厲害。但腦子比早上清醒多了,連肩上的疼都像是退到了遠處。
“下一個。”我把機關匣推回去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些灰綠色粉末。“寒水石和陰地蕨混的,量減到致幻的一成,你試試解。”
我皺眉:“這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在南市見過類似的東西。”她打斷我,“但現在不是查案,是練命。你要是解不了這種毒,下次聞一口就得跪地上看幻象。”
我開啟隨身藥冊,翻到昨晚記下的配比。古方里提過三種解法,但玉簪花蕊停用了,斷腸草根粉也不能貿然加。我想了想,調出紫背天葵的條目,對照藥性表算了三遍,才敢替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