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陰砂的最後一格火光熄滅時，石室重新沉進昏暗。我喘了口氣，胳膊撐著石臺邊緣，指尖還抵在那行字上——“癸卯年七月，沈氏獻藥方三帖，疫止，人誅。”血混硃砂刻的字，摸上去有點糙，像老傷疤結的痂。
我母妃臨終前唸的那三句藥訣，開頭正是“癸卯三伏，寒毒入髓，宜用青霜……”這和刻文裡的“三帖”對得上。她不是胡亂吟誦，是在傳方子。而“人誅”兩個字，像是被人狠狠鑿下去又補上的，深得不像寫字，倒像洩憤。
一隻邪祟撲過來，我抬手甩出銀簪，釘進它眼眶，順勢把它按在石臺上。灰揚起來，嗆得我喉嚨發緊。我顧不上咳，藉著它身子擋著的空檔，低頭再看那行字。血跡在筆畫拐角處凝成小顆粒，經年未散，顯然是當時邊寫邊流血。
這地方認血脈？宇文烈說碰過就留印，我不信邪，用手背蹭了下字痕，再換指腹去試。果然，指腹觸到“沈氏”二字時，底下傳來輕微震動，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。
頭頂突然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。
一道黑影從通風口落下，落地沒聲，只有掌心那枚銀蠍轉了個圈，反射出一點冷光。我立刻伸手去抹石臺上的字，想毀掉痕跡。可己經晚了。
“別白費力氣。”宇文烈站在三步外，聲音不高，“這字是用沈家人的血調了咒砂寫的，認的是骨血共鳴。你一碰，它就醒了。”
我沒吭聲，慢慢把銀簪抽回來，攥在手裡。左臂的毒己經爬到肘彎，皮膚髮烏，一陣陣發麻。我靠著石臺滑下來，背貼著牆，坐到了地上。
他沒急著動手，反而環視了一圈還在蠕動的邪祟，冷笑一聲：“這些蠢物只認活氣，不辨貴賤，居然讓你們走到這兒。”說著，袖中飛出三枚銀針，分別釘進三隻最靠近的邪祟眉心。它們連哼都沒哼，當場僵住，然後“譁”地散成一堆灰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靴底踩在灰裡，沒留下印子。
“沈知微，你以為你在查案？”他盯著我，眼神像在看一隻困在籠裡的鳥，“你只是我棋盤上的一枚活子。你母族當年不該救那場疫，更不該留下證據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：“所以你們殺了她們？”
“不是殺。”他搖頭，語氣竟有幾分可惜，“是除患。她們救得了人，卻管不住嘴。一張方子，兩張圖，一味藥引——湊齊了，就能開啟往生門。而你母族，把這三樣東西，全留下了。”
我腦子裡嗡了一聲。
“你說的藥引……是什麼？”
他俯身，離我近了些，銀蠍在他指間緩緩轉動：“是你自己。沈家血脈，天生能通陰陽，是開啟儀式最好的引子。你娘當年不肯交出來，寧可吞藥自盡，也要把秘密帶走。可她忘了，她餵你喝下的那碗藥，早就把你變成了半個容器。”
我手指掐進掌心，疼得清醒了些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不信？”他輕笑，“那你告訴我，為什麼偏偏是你能聽見霧裡的聲音？為什麼亡魂只對你說話？那不是天賦，是詛咒。是你娘用命給你套上的枷鎖，讓你替她走完這條路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石臺上的刻文還在眼前晃：**“疫止，人誅。”**
她們不是無辜被殺的。她們是因救人而被殺的。
宇文烈站首身子，往後退了半步：“現在，把你知道的說出來。你剛才看到了什麼？除了這行字，還有沒有別的痕跡？圖紙？殘方？”
我沒答。
他也不急，只淡淡道：“你不說是吧？也行。等我手下把這廟翻個底朝天，總會找到。至於你……留著命，還能有用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不止一人，踏在石階上很輕，但節奏一致，是訓練過的暗衛。
他沒回頭，只看著我：“你走不出這廟了。”
我靠在石壁上，呼吸越來越重。毒蔓延得更快了，右腿開始發軟。可我不能暈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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