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架著往外拖，腿在地上劃出兩道溼痕。左臂的毒己經爬到肩膀，整條胳膊像被塞進燒紅的鐵管裡，一跳一跳地脹痛。神志開始飄，眼前發黑，可我知道不能暈——現在一閉眼，就再也睜不開了。
子時快到了。
迷霧從牆縫裡滲進來，貼著地皮爬，像一層會呼吸的灰紗。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裡炸開，人猛地清醒了一瞬。趁那兩個黑衣人腳步一頓，我低聲念：“若有亡魂，請言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耳邊忽然安靜了。
不是真的安靜，是別的聲音都被壓下去了。我聽見三道聲音，一道比一道輕，像是隔著厚厚的棉被說話。
“別信他……”
“七月有門……”
“血開不得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剛落，腦袋裡就像有人拿鑿子往裡敲。我悶哼一聲，胸口一緊，喉頭湧上一股腥甜，“哇”地噴出一口黑血，濺在石階上，冒起細小的白煙。
身子軟了，意識斷線。
再沒力氣撐住，整個人往下墜。
眼皮重得抬不起來，耳朵裡嗡嗡響，像有群蜜蜂在顱骨裡撞來撞去。我感覺自己被人接住了，後背靠上一個硬東西，應該是柱子。有人在摸我的手腕，手指很穩，動作利落。
是裴無涯。
他聲音低下來，貼著我耳朵：“沈知微，醒醒。”
我沒應。不是不想，是動不了。連眨一下眼都費勁。
他又喊了一聲，這次帶了點急：“別睡，聽見沒有？你要是現在睡過去，明天早飯都沒得吃。”
我還是沒反應。
他嘖了一聲，撕下一塊布條把我兩隻手綁在身側，又綁腳踝，嘴裡唸叨：“抽筋把自己掰斷了，回頭又要我揹你出去。”
我沒抽筋，但能感覺到西肢在抖，不受控制地顫。冷，從骨頭縫裡往外冒，牙關打戰，咯咯作響。
外頭傳來窸窣聲，是迷霧裡的東西在動。邪祟不怕死，聞見活人氣就往上撲。我聽見裴無涯抽出扇子，咔地一聲展開，扇骨撞在一起，清脆響。
“走遠點。”他嗓音沉了，“她還沒死，輪不到你們撿。”
沒人回他話。那東西也沒退，反而更近了，帶股腐肉味。
裴無涯不再廢話，甩手扔出個火囊，砸在廟門前堆的乾草上。火“轟”地燃起來，濃煙滾滾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那兩個押我的黑衣人往後退，被煙糊了臉，咳嗽不止。
他趁機把我往上託了託，一隻手穿過我腋下，另一隻托住腿彎，首接抱了起來。
“你輕得跟片葉子似的，”他邊走邊說，“是不是太醫院伙食太差？還是你天天啃藥渣當飯吃？”
我沒力氣反駁，連翻白眼都做不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