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背靠石柱放下,蹲下來檢查我脖子兩側的脈。手指按上去,停了幾息,又換位置再試。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不是中毒。”他自言自語,“血走岔了道,像水渠倒灌。你剛才幹了什麼?跟死人搶命?”
我沒回答。其實我也想知道答案。
他說得對,我不是中毒。是血脈反噬。母妃給我的這能力,用一次,耗一分血本。三句話聽著不多,可每一句都得拿命去換。以前最多頭暈眼花,這次……是真扛不住了。
遠處霧中傳來腳步聲,不快,但穩。來人穿著皂靴,袖口露出一截銀蠍紋的布料,是宇文烈的人。
那人走近,在五步外站定,手裡捏著一根銅針,針尖泛藍,顯然是淬過藥的。
“太尉有令,活捉帶回。”他說,“她知道的東西,不能爛在肚子裡。”
裴無涯站起身,擋在我前面,手裡摺扇一合,敲了敲掌心:“她現在連呼吸都要人盯著,拿回去也是廢人一個。你們要的是線索,不是屍體吧?”
“她死不了。”那人冷笑,“但你也保不住她太久。”
說完,轉身走了,靴底踩在灰裡,沒留印子。
裴無涯沒追,也沒鬆勁,反而把扇子插回腰間,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,倒出一粒紅色藥丸,掰開我嘴塞進去。
“苦的我給你含糖,辣的我給你喝水,現在餵你藥,你最好別吐出來。”他盯著我,“不然下次我就把你丟在路邊,讓野狗叼走當點心。”
藥丸化開,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,像喝了一口燙酒。胸口稍微鬆了些,可腦子還是沉的,像灌了鉛。
他蹲回來,一手搭我腕子,一邊抬頭看天。廟頂塌了半邊,能看見外頭的月亮,缺了一角,蒙著層霧。
“你還想查下去?”他問,聲音輕了,“你現在這模樣,別說走,喘氣都費勁。等天亮,連我都能一巴掌拍死你。”
我沒回應。
他知道我不可能停。
嘆了口氣,他解下外袍蓋我身上,又把翡翠核桃塞進我手裡,握緊:“攥住,別丟。回頭我要收利息。”
我指尖動了動,沒松。
他看了我一眼,低聲說:“你要是死了,誰給我診脈?誰聽鬼說話?誰跟我吵架?”
風從破廟門口吹進來,卷著煙和灰。火堆還在燒,光搖晃,照著他半邊臉。
我躺在地上,眼睛閉著,可耳朵還醒著。
我知道他還在這兒。
我沒動,也沒醒。
心跳慢得像要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