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快滅了，煙子首往鼻子裡鑽。裴無涯蹲在沈知微邊上，手裡那把摺扇早掰開了當短刃使，扇骨上還掛著半截黑乎乎的邪祟腸子。他看了眼天，月亮歪到西邊去了，霧也淡了些，可人還是沒醒。
她躺在那兒，臉白得像剛蒸好的米粉糕，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裴無涯伸手探了下她脖子，脈跳得亂七八糟，一會兒快得像打鼓，一會兒又停半拍，跟抽風似的。
“你要是現在死了，”他低聲說，“回頭我上哪兒找第二個這麼難纏的女大夫？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陣銅鈴響，叮叮噹噹，像是誰在甩著一串小玩意兒走路。
裴無涯猛地抬頭，手裡的扇子橫在胸前。
鈴聲越來越近，風向也變了，一股子鐵鏽混著松油的味道飄過來。
“裴公子——別砍我！”
人影從霧裡竄出來，穿著胡服，髮間插著幾支鐵筆，腰上掛滿銅鈴，手裡高舉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盤子，跑得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是白芷。
她喘著氣撲到跟前，鞋都跑掉一隻，腳趾頭露在外頭，凍得通紅。“少閣主……少閣主不行了！我知道我知道！我帶了羅盤來！”
裴無涯沒動，眼睛盯著她手裡的東西：“那玩意兒能讓她喘氣？”
“能擋邪祟！剛試過！我在城東拿死囚墳練的，三隻怨魂全給震散了！”白芷一邊說一邊把羅盤往沈知微胸前掛，手忙腳亂地擰開背面一個小機關，“充能只能撐半炷香，但夠用了！夠用了！”
咔噠一聲，羅盤中央的齒輪開始轉，發出低低的嗡鳴，像是老木門被慢慢推開的聲音。
周圍的霧突然往外退了三尺，原本貼著地皮爬的灰氣像是被什麼推著，嘩地分開一圈空地。幾隻正要撲上來的邪祟僵在原地，腦袋一歪，化成黑水滲進土裡。
裴無涯眯起眼：“還真管用。”
“當然管用！”白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隨即又急起來，“你還愣著幹嘛？揹她走啊！這玩意兒撐不了多久！”
裴無涯沒廢話，一把將沈知微背起來，動作利索得像扛過幾十回。她輕得嚇人，骨頭硌著他肩膀，撥出的氣涼涼地掃過他後頸。
“走哪？”他問。
“廢渠！我知道一條沒人走的道，通城東老井！”白芷拎著羅盤跑在前頭，銅鈴叮噹響，“跟著我！別掉隊！”
三人沿著廟後塌了一半的牆根摸出去，底下是條廢棄的排水溝，長年沒人清理，積著黑水和爛葉子。裴無涯一腳踩進去，靴子陷了半截，腥臭味撲面而來。
“你們隱閣的逃生路線都這麼講究？”他皺眉。
“乾淨的路都有人守！”白芷頭也不回，“髒的才安全！”
他們貼著溝壁往前挪，羅盤掛在沈知微胸前，嗡鳴聲不斷，霧氣始終不敢靠近。走到一半，前頭傳來腳步聲，兩隊黑衣人提燈巡夜，正往這邊來。
白芷立刻停下，手指飛快撥動羅盤邊緣的刻度。嗡鳴聲陡然拔高，像是一根鐵絲被猛地扯斷。
前方兩個黑衣人同時捂住耳朵，哎喲叫喚，燈都掉了，原地打轉，撞在一起。
“走！”白芷壓低聲音。
三人趁機從另一側爬出溝渠，繞到一片荒廢的菜園子，地上塌了個井口，蓋著塊破木板。白芷掀開就往下跳，裴無涯揹著人緊隨其後。
底下是條密道，石階溼滑，牆上有青苔。走了約莫一盞茶工夫，眼前豁然開朗，一間地下石室出現在面前，牆上掛著油燈，桌上擺著藥爐、機關匣、幾本翻爛的《魯班秘錄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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