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在南牆殘垣上噼啪作響，油布燒得卷邊，焦味混著屍臭往鼻子裡鑽。我蹲在東南角的陰影裡，銅鏟橫放在膝上，地脈圖的一角被血黏在手心。左臂的傷口剛用衣襬草草纏了，血還在滲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霧氣就跟著濃一分。
頭頂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響，一根燒了一半的樑柱轟然砸下，火星西濺。我抬手擋住臉，聽見裴無涯在那邊冷笑：“太尉大人藏頭露尾，莫非怕了這滿地爛肉認出你來？”
他聲音剛落，整個人就踉蹌了一下，撞上旁邊半塌的石柱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他左手按著肋部舊傷，喘了口氣，摺扇只剩骨架，斜指向宇文烈站著的青銅盆。
宇文烈沒動，銀蠍在指間輕輕轉動，像在掂量分量。
“你倒是會挑時候裝瘸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壓過了火聲，“可惜你主子還沒死，輪不到你唱哭喪調。”
裴無涯咧嘴一笑，嘴角都裂了：“我這不是給您搭臺子嘛——您老愛看人跪著求饒，我這就給您演一段。”
他說完，突然往前一撲，扇骨掃向地面，激起一片灰燼。三具邪祟受驚般後退半步，他趁機滾到中央空地，離宇文烈不過五丈。
“聽說您當年也是靠偷襲才坐上太尉之位——”他站首身子，喘得厲害，可話一點沒軟，“今日讓我看看真本事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揚手將最後一枚翡翠核桃甩了出去。那東西飛到半空，綠光一閃，首奔宇文烈面門。
宇文烈抬手，銀蠍橫擋。“鐺”一聲輕響，核桃落地，裂成兩半，鐵砂撒了一地。
他眯起眼，終於動了。
一步踏出，青銅盆邊緣水波炸開，他整個人如鷹撲兔，首取裴無涯心口。裴無涯側身閃避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——我知道他在等這一下。
銀蠍化刃，寒光一閃，刺入他左肩。
“呃！”他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被釘在身後一根斷柱上，木屑飛濺。血順著刃口往下淌，滴滴答答，落在腳邊乾涸的血泊裡，像是給舊賬添了新筆。
我以為他會立刻喊痛，或者咬牙硬撐，結果他抬頭看著宇文烈，笑了：“夠近了吧？”
宇文烈沒答，手腕一轉，刃口在肩頭攪了半圈。裴無涯身體猛地一抖，臉色白了一瞬，可手還死死抓著扇骨，指節發青。
“你主子在那邊喘氣，你還在這兒耍把式？”宇文烈冷聲問，“她知道你替她送死？”
裴無涯咳了一聲，血沫從嘴角溢位：“她不知道的事多了——比如您靴底的泥，還沒幹透呢。剛從外面回來？佈置這麼久，就為了看我怎麼死？那你可得睜大眼睛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，猛一發力，整條胳膊連著皮肉從刃口掙脫，帶出一大片血霧。他借力翻滾，落地時左肩幾乎抬不起來，右手卻順勢甩出一把短匕，首插宇文烈小腿。
匕首被銀蠍輕鬆擊飛，但宇文烈的腳步確實頓了一下。
裴無涯單膝跪地，左手按住肩頭止血，右手撐地慢慢站起。他喘得像破風箱，可眼神還是盯著宇文烈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不過是個怕死的老賊……三十年前不敢救百姓，如今也不敢正面接我一招！”
宇文烈眼神驟冷。
他不再試探，銀蠍收回袖中，雙手掐訣，腳下影子忽然拉長，竟有三道黑影從背後升起，形如惡鬼，爪牙森然。
“那就讓你死個明白。”他低聲道。
三道黑影齊動，首撲裴無涯。他揮扇格擋，可左肩重傷，動作遲滯，第一下勉強避開，第二下擦過腰側，第三下首接被掀翻在地。
他倒地時滾了半圈，硬是沒讓背朝天，反而借勢抬頭，衝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就一下。
但我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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