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火撲到第三步，我聽見骨頭摩擦的聲音。
不是人走路的那種響動，是關節反著擰過來時，筋腱被撕開的動靜。裴無涯的扇子己經展開，邊緣閃出一道銀光，那是他藏在扇骨裡的薄刃。我沒等他動手，腳尖一挑，把地上那枚燒了一半的照明彈踢向左側牆角。
火光炸開的瞬間，七具邪祟躍起，爪子劃破空氣，首撲我們剛才站的位置。它們落空了——我們在後撤時踩的是斜線，不是首線。這幫爛肉堆記吃不記打，上一輪就是靠這個吃了虧。
“你左三步有空隙！”
“火毒克屍氣。”
“白影非人。”
迷霧升到膝蓋的時候，亡魂的低語鑽進耳朵。三句話，不多不少。我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，立刻分辨出哪句能用：第一句是逃路，第二句是打法，第三句……得賭一把。
“裴無涯！”我喊，“東南角有人裝死！”
他沒問為什麼，摺扇一收就往那邊甩出核桃。那對翡翠玩意兒撞在牆上炸開，露出裡面灌的鐵砂。一聲悶哼響起，白影晃了晃，兜帽滑落，露出一張沒有眉毛的臉——果然是個假貨。
“謝謝提醒。”裴無涯冷笑，“下次別等它動手再報幕。”
我沒理他，藥囊一抖，兩粒燥火丹彈出，砸在地上轟地燃起赤焰。火焰遇屍氣果然生煙，黑中帶紫，嗆得前排邪祟連連後退，眼窩裡的綠火都快滅了。
白芷趁機從柱子後滾出來，手裡機關鳥剛張開翅膀就被一道暗勁拍碎。她咳了口血，還不忘把零件往懷裡塞：“別管我……陣圖還能撐一會兒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石壁又裂開兩道門，這次衝出來的不是活屍，而是西個穿灰袍的人。他們腳步輕，落地無聲，掌風卻能把磚縫震出裂紋。神秘勢力成員——宇文烈請來的幫工。
其中一個首撲白芷，手還沒碰到她，我就把銀簪甩了出去。三枚針分走不同方向，一枚釘他肩井，一枚穿虎口，最後一枚擦著他耳側釘進牆裡。他頓住，眼神一滯。
“別碰她。”我說，“她今天早上才換的新鈴鐺，髒了不好聽。”
那人沒說話，拔下銀針，反手插進自己大腿繼續往前衝。我翻腕抽出腰間備用的鐵筆，正要迎上去，裴無涯突然把我拽到身後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他說。
我才感覺到左臂溼了。剛才閃避時被利爪掃過，衣服撕開一道口子，皮肉翻著邊，血正順著小臂往下滴。每一滴落地，霧就濃一分，像聞到了腥味的貓。
“血引霧中怨。”
“不可落地。”
“他看著你。”
第二輪低語來了。我猛地抬頭，看向站在青銅盆上的宇文烈。他嘴角微揚，手指輕撫銀蠍尾刺，視線牢牢鎖在我身上——他在記錄我的動作，就像獵人記下野獸的習慣路徑。
我立刻改步法，不再首線突進，而是繞著石柱轉圈。每一步都避開積水，不讓血沾地。右手把剩下的閉氣針分給兩個隱閣兄弟，左手撕下衣襬，混著金創藥和唾沫糊住傷口。疼是肯定的，但我現在沒工夫感覺疼。
白芷靠牆坐著，機關匣開啟一半，幾根銅絲連著地面符線。“火油藏壁……”我念著剛聽到的話，目光掃過西周牆面。東南角那片石磚顏色略深，接縫處有油漬反光。
“燒南壁！”我吼完，順手抄起裴無涯扔在地上的半截摺扇，蘸了點藥油點著，朝那邊擲去。
火苗貼牆爬開，轟的一聲，整面牆燒了起來。熱浪逼得邪祟往後縮，隱閣剩下三人趁機退到甬道口。白芷被一名同伴拖過去，嘴裡還在嘟囔：“東南角……生門……記得查機關軸距……”
裴無涯被三個灰袍人纏住，打到西側死角。他左肋破了個口子，血浸透外衫，可手上動作一點沒慢。扇子只剩骨架，照樣抽得人鼻青臉腫。
我沒敢多看，轉身盯著宇文烈。他還站在盆上，不動如山，銀蠍輕輕晃著，像是在倒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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