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還沒散，我跪在灰堆裡，銅鏟插進土縫撐住身子，左臂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，一滴、兩滴，像倒計時。藥玉耳墜掉在腳邊，溫熱的續命丹攥在掌心，吃不吃？吃了能活久一點，但動不了；不吃，可能連站都站不起來。
宇文烈站在三步外，肩頸那道傷滲著血，可他沒倒，也沒退。他身後三道黑影緩緩聚攏，腳跟落地無聲，像貓在磨爪子。風向變了，菸捲過來，嗆得我喉嚨發緊。
我抬手抹了把臉，掌心全是汗和灰。眼前有點花，耳朵嗡嗡響，像是有人在我腦袋裡敲鑼打鼓。我知道，霧語者的能力用光了，再聽不出半句亡魂低語。現在全靠兩條腿，要是它們不聽話——那就只能躺著等死。
正想著，遠處“咔嗒”一聲輕響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一道火線貼地疾馳而來，快得像蛇爬草叢，“轟”地炸開，七枚飛鏢旋轉著首撲宇文烈背後。他猛地側身，兩枚釘進黑影肩膀，那東西發出一聲不像人也不像獸的嘶叫，往後一縮。
“少閣主，閉眼！”
白芷的聲音清亮亮地砸進霧裡。
我下意識低頭，頭頂風聲掠過，幾片碎布飄下來——是剛才那道黑影的袍角被削了下來。緊接著，斷牆後躍出一個人影，胡服銅鈴叮噹亂響，手裡鐵筆一點地面，六根青銅刺“唰”地彈起，呈弧形封鎖宇文烈退路。
她落地一個翻滾，袖中滑出三具機關傀儡，巴掌大，西足帶刃，眨眼就朝黑影包抄過去。
“你還活著？”我嗓子啞得不行。
“要死也得先打死這幾個髒東西！”她頭也不回，手指連撥機關匣，一枚暗器射向另一道黑影膝蓋，“砰”地爆出一團紅霧，那是她調的腐骨粉。
我沒再問，咬牙撐起身子。這時候不能癱，哪怕只是站著，也是種威懾。
白芷剛喊完，西道黑影從不同方向躍入戰場，穿的都是隱閣墨衣，手裡傢伙各不相同：弩箭、鏈刃、毒鏢、短斧。一人落地就蹲在我旁邊，低聲問：“少閣主安否？”
我抬手比了個“無礙”的手勢，他立刻揮手，其餘三人迅速散開，圍成半圓把我護在中間。陣型一成，壓力頓時小了一截。
“裴無涯呢？”我掃了一圈，沒見著他。
話音剛落，左側火光一閃，裴無涯從一堆碎石後衝出來，左肩那道傷裂得更深了，血浸透半邊衣裳，走路一晃一晃的，可手裡摺扇還捏得穩穩的。
他衝我咧嘴一笑，牙上沾著血：“你還站著嗎？”
我點頭。
“那就別倒。”他說完，轉身就把摺扇甩出去，扇骨裡藏著的銀針“嗖”地射出，正中一道黑影手腕關節。那東西動作一滯，裴無涯趁機掏出一顆翡翠核桃往地上一砸，火油粉炸開，火障瞬間騰起，逼得另兩道黑影后退。
“你還有多少核桃？”我問。
“最後一顆了。”他喘著氣撿回摺扇，扇骨都彎了，“下次記得給我多備點。”
“下次你自己買。”我扯了下嘴角，順手把銅鏟當柺杖拄著。
白芷那邊又動手了。她拉動腰間機關匣，“轟隆”一聲，屋頂一根殘梁砸下來，正壓住一名黑影，塵土飛揚。她跳上斷牆，鐵筆連點，地面彈出更多青銅刺，逼得剩下兩道黑影只能貼牆移動。
“煙霧彈！”她喊。
兩名隱閣成員立刻投擲，灰白色煙霧炸開，遮住視線。趁著這空檔，裴無涯一步搶上前，與宇文烈正面交手。他左手按著肩傷，右手摺扇橫劈，雖是強弩之末，招招仍往要害招呼。
“你挺得住？”我盯著戰局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悶聲回了一句，被宇文烈一掌拍在胸口，踉蹌後退兩步，嘴角溢血。
我沒動。不是不想幫，是現在動不得。我得留著力氣，等最後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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