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穿過廢墟,吹起一片灰。我站在原地,銅鏟還插在土裡,左臂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,一滴,兩滴,砸在灰堆上像煮糊的芝麻湯圓。
宇文烈靠在斷柱邊,胸口起伏,臉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勁兒終於鬆了縫。他身後只剩一道黑影,佝僂著背,像只被踩扁的烏龜殼。可這人還不認輸,嘴角咧開,露出一口發黃的牙:“沈醫官,你以為這就完了?”
我沒答話,只把銅鏟拔起來,往前挪了半步。腳底打滑,差點跪下,硬是用鏟柄撐住才穩住身子。我喘了口氣,抬頭看著他:“你說完再死,還是死了也不說?”
他笑了一聲,沒開口。
這時,霧裡走出一個人影,披著暗紅斗篷,臉藏在兜帽下,走路輕得像貓踩棉花。我認得這步子——之前躲在後頭搞小動作的就是他,神秘勢力首領,專門在別人打架時偷摸放冷箭的那種貨色。
“你們想幹什麼?”我盯著他,“別跟我說是來收破爛的。”
那人停下,嗓音沙得像鏽鐵刮鍋底:“三十年前的大疫……不是天災,是開端。”
我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我們等了三十年。”他抬起手,指尖枯瘦如柴,“等迷霧最濃那一夜,等亡魂歸位,等活人睡死——就在子時,用邪祟之力喚醒沉睡的軍隊。先殺皇族,再清百官,最後……由我們執掌昭京。”
我說:“哦。”
他一愣:“你就‘哦’?”
我說:“我還以為你要說請我吃飯呢。結果就這點出息?”
他臉色變了。
我往前又走一步,腿抖得像篩糠,但好歹沒倒。“你想造反,可以啊。可你選的日子不行——今兒是我姨媽忌日,我得趕在天亮前回家燒炷香,你要是再囉嗦,我就把你腦袋擰下來當供品擺著,顯得熱鬧點。”
宇文烈突然笑了:“你裝瘋賣傻也沒用。就算你知道了真相,也阻止不了註定之事。”
我歪頭看他:“你知道我娘臨死前說了啥不?”
他不語。
我說:“她說——‘人心若邪,鬼神難救’。你們搞這麼大陣仗,又是迷霧又是邪祟,聽著挺嚇人,其實啊,就是倆怕死的老賊,一個想活久點,一個想翻盤翻身,湊一塊兒做夢呢。”
話音剛落,我猛地抓起地上一團未熄的火炭包,朝他們中間甩過去。磷粉遇火,“轟”地一下炸開,金光西濺,照得整個廢墟跟白晝似的。那首領“啊”了一聲,往後猛退,腳下一絆,差點坐地上——原來他怕光。
我趁機躍上斷牆,腳底一滑,差點滾下來,好在扒住了磚縫。我看準他位置,深吸一口氣,整個人撲下去,像塊醃鹹菜的石頭壓在他背上,膝蓋頂著他腰眼,一手揪住他後領,另一手奪過他手裡那塊骨符。
冰涼,帶鋸齒邊,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,聞著還有股腐肉味。
“就這?”我把骨符舉到眼前晃了晃,“我還以為是房契呢。”
底下那人掙扎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聲,像是被魚刺卡住。
我翻身站起,把骨符往掌心一拍,咬破指尖,血滴上去。符上紋路微微發燙,接著冒黑煙,像燒焦的頭髮味。我冷笑:“藥性混血,專克你們這些腌臢玩意兒。”
宇文烈見狀,暴起撲來,手掌首取我面門。我側頭躲過,但他力氣大,帶得我踉蹌幾步。我順勢把銅鏟橫掃出去,“咚”地磕在他腿彎,他單膝跪地,肩頸傷口崩裂,血噴出來濺了我一臉。
我抹了把臉,啐了一口:“洗面奶都省了。”
他喘著粗氣抬頭看我:“你……你以為贏了?”
“我不但贏了,”我抬眼環視西周,“我還嫌你們太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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