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說，那草不能燒。”我把耳墜扣回去，“你去查查，昭京有沒有哪戶人家最近燒過奇怪的草，尤其是城西。”
她點頭要走，我又叫住她：“順便找人把這七張訃告的筆跡比對一下，看是不是同一個人寫的。”
她應了一聲，蹦躂著出去了，銅鈴一路響到門外。
我坐著沒動，盯著那片乾草屑。這味兒，怎麼越聞越像“陰藿”？那是三十年前疫區用來焚屍淨場的禁藥，燒了會出毒煙，活人吸一口就抽筋。後來朝廷下令封存，一株都不準留。
可現在它回來了。
門又被推開，裴無涯探頭進來：“你還活著？”
“暫時。”
他走進來，順手把門關上，從袖子裡摸出個油紙包：“給你帶的點心，蟹黃酥，趁熱吃。”
我開啟一看，酥皮都碎了，裡頭餡兒漏得到處都是。“你路上坐過它？”
“不小心壓了兩下。”他咧嘴一笑，眼神卻沒笑，“我剛從西市回來，聽說有家藥鋪昨兒半夜燒了一堆草，嗆得整條街咳嗽。掌櫃的說是驅邪，可沒人見過那種草。”
“哪家鋪子？”
“濟安堂。”
我記下了。這名字聽著熟，回頭讓白芷查查背景。
裴無涯又說：“你要是想去，我勸你換個身份去。太醫院女醫官大搖大擺進疫區嫌疑地，跟舉著牌子喊‘快來抓我’差不多。”
“用不著你教我做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聳肩，“但我得提醒你，你娘當年就是太會做事，才死得那麼安靜。”
我猛地抬頭，他卻己經轉身往外走，只留下一句：“你要找的東西，未必在地下，可能在賬本里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坐著沒動，茶碗還熱著，霧語者的能力在血脈裡微微發燙，像有根線在拉。這一次，死者說的是實話嗎？還是執念扭曲的胡話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有人在裝神弄鬼，拿舊疫當幌子，背後一定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桌上的油燈噼啪響了一下，火苗跳了跳。我翻開隨身帶的竹簡，把草屑的特徵記下：烏褐色，葉緣鋸齒狀，斷面有乳白漿液，氣味辛烈帶腥。
寫完，我又抽出一張空白紙，是易容配方用的。我盯著它看了很久，最後把它壓在竹簡底下。
這時謝明棠來了，月白袍子一塵不染，像剛從藥房泡完澡出來。他站在門口，沒進來，只說：“我聽說你又開始查舊疫的事。”
我點頭。
“小心行事。”他說完就要走。
袖子一動，一份卷宗滑落在地，封面朝下，但邊角露出三個小字：“舊疫檔”。
我沒撿，也沒叫他。他知道我會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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