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、咚、咚。
三聲輕響還在頭頂回蕩，我盯著藥廬那根發黑的房梁，沒動。白芷仰著臉，銅粉沾在鼻尖上，像長了顆怪模怪樣的痣。
“少閣主？”她小聲問，“要不……我上去看看？”
“別。”我說，“是暗號，不是求救。”
她眨眨眼：“那……是警告？”
我點頭，指尖無意識蹭過耳墜。剛才那三下敲擊，短促、有力、間距均勻——是血竭留下的標準遇險訊號。他不會明說危險在哪，但既然釘了銅釘在門縫，說明人還活著，只是退到了安全線外。
“他們盯上咱們了。”我轉身抓起藥囊往肩上一背，“動作比預想快。”
白芷一把拽住我袖子：“可您剛回來，連水都沒喝一口！”
“水可以路上喝。”我拉開門，晨霧撲進來，溼漉漉地貼在臉上，“裴無涯那邊應該己經動手了，我不能等。”
她鬆了手，嘟囔：“您這人啊，一聞到線索味兒就跑得比狗攆還快。”
我沒搭腔，腳底己踩上碎石小道。
半個時辰後，我在戶部賬房舊巷口見到了裴無涯。他靠在牆邊啃燒餅，摺扇夾在胳膊底下，油紙包著半塊芝麻糖，一看就是剛從哪家點心鋪順來的。
“來這麼早？”我走近，“我還以為你得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他嚥下最後一口，抹了把嘴：“昨夜玄司眼線回報，流水單有了眉目。你說查硃砂，我偏要查錢——結果還真查出點樂子。”
他抖開一張紙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進出款項，紅筆圈了幾個數字：“看見沒？工部申報採購防疫物資，批了五百斤硃砂，可庫房實際只收了三百。剩下兩百，走的是‘祭祀專項’，由太常寺籤領。”
“祭祀？”我冷笑，“誰家祖宗享福還得用硃砂堆成山？”
“更巧的是，”他繼續翻頁，“這筆‘專項’經費，是從三十年前‘防疫督辦堂’的舊賬本里翻出來的名目。當年那機構早就裁撤了，現在突然冒出來，批條上還有當朝某位尚書的私印。”
我接過紙張細看，眉頭越皺越緊。那印章樣式古舊，確實是老派官印，但印泥顏色偏紫，不似新蓋——像是拓印重描過的。
“有人在造假。”我說。
“不止是造。”裴無涯眯起眼，“是在借屍還魂。把死掉的規矩挖出來，披件新袍子，堂而皇之地走流程。這樣一來，既不違制，又沒人敢查——畢竟，誰能想到有人拿三十年前的老黃曆來辦今天的事？”
我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那批硃砂最後運去哪了？”
“西城，清虛觀。”他說，“說是供奉三清，實則半夜才到，箱子沉得車軸都快斷了。守觀的老道士根本不認識送貨的，只說‘上面有人交代’。”
“上面？”我重複這個詞，“又是上面。”
裴無涯聳肩：“滿昭京的人都在說‘上面’，可到底是誰的上面，誰也說不清。”
我們並肩往巷外走，陽光斜照在青石板上，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。走到街口，一輛運貨馬車緩緩駛過，簾布半掀，露出一角紅漆木箱，上面隱約可見“太常”二字戳記。
我腳步一頓。
“怎麼？”裴無涯問。
“剛才那車……”我眯眼，“拉的不是硃砂，是符紙。我認得那種桑皮紙的味道，混著雄黃和雞血調的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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