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氣還在往骨頭縫裡鑽，我指尖夾著那點安神粉，冷石頭貼著手心，脈搏一下下敲著地。耳邊那句“門在響”第三次冒出來時，我手腕一抖，藥粉飛出去，在符紋陣眼上落了個準。
藍光閃了，像鍋底火星子蹦了一下，但夠了。我立刻開口，聲音壓得低，可每個字都釘在地上：“白芷接主軸反向迴路，裴無涯引火擾符。”說完我就閉嘴，不敢多喘一口，怕亂了節奏。
白芷動了，左手哆嗦著摸到腰間機關匣，咔一聲彈開蓋子。她咬牙把一根螺旋銅管抽出來，額角青筋首跳，臉繃得像快裂的瓷。她沒說話，可我知道她在默唸——錯半拍，就斷軸。她不是在修，是在跟這堆鐵疙瘩對賭命。
裴無涯那邊也動了。他彎腰撿起摺扇，扇骨一挑，袖中毒囊破口，燃磷粉灑出來，銀亮亮的一片。他揮扇帶風，火苗“騰”地竄起，甩手就把火甩向牆上三處符文。火光一閃，符文扭曲，像被燙了的蚯蚓，機關運轉慢了那麼一瞬。
就是現在。
我掌心按地，耳墜燙得要命，那股熱勁兒順著胳膊往上爬。我盯著地面裂縫，等那句“鎖沒關好”落地，立刻閉眼，把腦子裡那股反向的嗡鳴往下壓。不是喊，是震，像拿錘子砸鍾底。
“咔——轟！”
中央齒輪崩了一塊，鐵網“哐”地鬆了半截，地刺也不再往外冒。頭頂灰塵嘩嘩掉，震得人牙酸。
白芷一口氣鬆下來，差點栽倒，手還死死抓著銅管。裴無涯靠著牆喘，左腿傷口又滲血了，可他嘴角咧了下，算是在笑。
“行了？”他問。
“暫時。”我抹了把臉，冷汗混著霧水往下淌，“主軸卡了，可底下的動靜沒停。”
話音剛落，通道盡頭五具童屍猛地抬頭，鬼火暴漲，腳底石板“咯吱”響，像是有東西要從下面頂上來。頭頂也傳來鐵鏈拉動聲，沉得很，一圈圈繞著往上走，不知道連著什麼玩意兒。
“他們見招拆不了，要換招了。”我說。
裴無涯把扇子別回腰間，順手抄起地上半截斷刀：“那就讓他們換，咱們接著拆。”
我從藥囊裡摸出一枚鎮魂釘，黑鐵頭，尾部刻著安神咒，本是用來壓驚的，現在正好派上用場。我瞄準最前面那具童屍眉心，手腕一甩，釘子“咚”地釘進去。那鬼火晃了晃，腦袋一歪，停住了。
白芷撐著地站起來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可眼神還是亮的。她從牆角拖出個巴掌大的小震機，早就埋好了，就等這一刻。她手指一擰開關，機器嗡地響起來，緊接著“砰”一聲，牆角塌了一塊，兩具童屍被滾石逼退。
裴無涯沒等它們站穩，躍身衝上去，刀鞘猛砸地面裂縫。震波傳開，最後兩具腳下一空，嘩啦掉進暗坑，鬼火撲了幾下，滅了。
通道開了。
我們三個互相看了一眼，誰也沒說話，抬腳就往外衝。腳底碎石打滑，可沒人敢慢。一口氣跑到通道口，背靠殘垣站定，總算出了那圈鐵網圍的地。
我回頭看了眼那片機關區，霧氣還在翻，可齒輪不動了，地刺也縮了回去。暫時安全了，但頭頂那串鐵鏈還在轉，沒完。
裴無涯靠牆坐下，撕了條布條扎腿，邊扎邊說：“你剛才那一手，挺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不是我厲害，是他們太信這套。”我摸了摸耳墜，它還在燙，但熱度穩了，“機關靠亡魂低語供能，節奏一亂，它自己先炸。”
白芷坐在碎石堆上，左手還攥著那半截銅管，指節發白。她抬頭看我：“下次……還能這麼幹嗎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搖頭，“這次是主軸老舊，才扛不住反震。下一套機關，怕是早防著這一手了。”
裴無涯哼了聲：“所以他們不會讓我們歇太久。”
話音未落，頭頂鐵鏈聲突然停了。
我們三個同時抬頭。
霧氣上方，一塊青銅巨盤緩緩降下，邊緣刻滿符文，正對通道出口。盤心有個凹槽，形狀像手掌，槽底泛著暗紅光，像是乾透的血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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