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斷牆邊，藥囊翻了三遍，只剩兩枚鎮魂釘、半包止血散，連安神粉的渣都沒剩下。剛才那一通拆機關，把家底都抖乾淨了。裴無涯坐在碎石堆上扎腿，白芷那丫頭還攥著銅管，手抖得像篩糠，可眼神沒軟。
頭頂那青銅盤懸著，像個倒扣的鍋，邊緣符文閃著青灰光，槽底紅得發黑，一看就不是好東西。誰的手按上去，怕是肉沒了骨頭也得留下。
我沒吭聲，低頭摸耳墜，它還在燙，但比剛才穩了。這玩意兒跟子時迷霧掛鉤，現在霧還沒散，說明時間還在走。只要時間沒停，就有活路。
就在這時候，霧動了。
不是風帶的，是自個兒翻起來的，像水開了。我猛地抬頭，一道白影踩著青銅盤沿飄下來，足不沾地，廣袖垂著，臉白得不像活人。
慕容雪。
她來了，我就知道她不會只靠那些鐵疙瘩和童屍攔我們。機關破了，邪祟滅了，她總得換個法子玩。
她站定，居高臨下看著我，嘴角一勾：“沈知微，你拆得挺快。”
我沒理她，手不動聲色往藥囊裡探。鎮魂釘拿在指尖，隨時能甩出去。可我知道，這種人，釘子釘不死。
她也不惱，反而笑了：“你是不是覺得，贏了？”
我還是沒說話。贏沒贏我不知道，但我還站著，這就夠了。
她忽然抬手，指尖一彈，一道黑絲快得看不見，我只覺後頸一涼，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我立刻伸手去摸，指尖觸到一點溼，再抬手，血己經黑了。
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，我眼前一黑，膝蓋差點軟下去。我撐住牆，咬牙穩住，手搭上自己手腕——脈象亂得像打結的繩，跳兩下停一下，又猛地竄高，根本不像是人的脈。
“這是毒？”我問。
“不是毒。”她輕飄飄地說，“是蠱。”
我盯著她。蠱我不熟，太醫院不教這個，冷宮裡也沒人餵過我蟲子吃。但我知道，蠱比毒麻煩。毒還能解，蠱是活的，會動，會鑽，會啃你骨頭縫裡的精氣。
“叫‘蝕魂蠱’。”她聲音軟下來，像在哄孩子，“中了它的人，三日內神志渙散，七日化為鬼僕，永生永世聽我號令。”
我冷笑：“你說無人能解？”
“確實無人能解。”她看著我，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藏品，“連你自己也不行。你太累了，藥也空了，連站都快站不穩了，還想解蠱？”
我確實站不穩了。西肢開始發冷，手指僵硬，連握拳都費勁。視線也開始花，看她的人影疊出兩道，像燈影晃動。
但我沒坐下。
我靠著牆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盤腿，閉眼，手搭迴腕骨。診脈是我吃飯的本事，現在飯碗被人砸了，我還得把它撿起來。
脈還是亂。可我逼自己沉進去，一寸寸辨。這不是普通毒素的滯澀，也不是火毒的暴烈，更不像陰氣入侵那種冰碴子刮經絡的感覺。它……像有東西在爬，在血管裡遊，在找什麼。
找出口？
還是找心？
我睜開眼，抬頭看她：“你為什麼非得讓我當鬼僕？”
她一愣，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。
“因為你聽得見亡魂說話。”她緩緩道，“你能和死人對話，而我只能驅使他們。你是異類，我是怪物，可我偏要收服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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