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剛到，老漕渠的水漫過腳背，冰得人打顫。我踩著裴無涯前頭探出的半截斷木往對岸挪，褲腿吸飽了水，沉得像掛了秤砣。陸沉舟在後頭託了我一把，手勁大得差點把我甩出去。
“輕點！”我低聲罵，“再摔一次，明天全昭京都知道沈醫官連河都過不了。”
“那你別走這麼慢。”裴無涯站在岸上，扇子一合，咔噠一聲把扇骨敲在掌心，“白芷還揹著箱子，都沒你磨蹭。”
白芷立刻挺首腰板：“少閣主不磨蹭！她是謹慎！謹慎懂不懂？你們武夫只知道沖沖衝，上次衝進毒瘴林，要不是我機關鳥提前探路，你早變綠臉鬼了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是咱們的千里眼。”裴無涯擺手，語氣熟稔得像街口賣糖糕的混混，“可眼下這霧，比漿糊還稠，你那鳥飛不出三步就得撞牆。”
他說得沒錯。我們剛踏進疫區邊緣，濃霧就像鍋蓋一樣壓下來，灰白翻湧，幾步外就看不清人影。地面溼滑，踩上去軟塌塌的，像是踩在腐肉上。
白芷趕緊開啟機關箱，青銅羅盤“啪”地彈開三層環片，嗡地一聲轉起來。一圈淡青光暈從底座擴散，邪祟撲到邊緣時吱哇亂叫，爪子撓地冒火星。
“結界撐得住？”我問。
“半個時辰沒問題！”她頭也不抬，手指在簧片上撥弄，“但要是再來一波，我就得拆我的機關靴供電了——陸大哥你可別心疼。”
陸沉舟悶聲說：“隨你拆。”
話音未落，地縫裡“噗”地冒出個腦袋，灰皮爛肉，眼眶空蕩蕩，脖子歪成麻花狀。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轉眼爬出七八個，動作齊整得像提線木偶。
“陰兵借道？”裴無涯退半步，扇子甩開，露出藏在柄裡的細刃。
“不是兵，是藥渣。”我蹲下身，用銀針挑了點從邪祟耳後滲出的黑液，湊鼻尖一聞，“屍蠟蠱加迷魂散煉的傀儡，控制它們的人就在附近。”
“那還不簡單？”裴無涯冷笑，“燒了就是。”
他掏出火摺子正要點燃袖中油丸，我一把按住他手腕：“別引燃霧氣！這裡面含瘴，一點就炸，你想把我們都送進輪迴？”
他聳肩收手：“你說得對，活著比逞能重要。”
這時白芷突然“哎”了一聲：“少閣主！往生鏡有反應了！”
我快步過去。鏡面原本模糊晃動，此刻竟浮出幾道波紋，像水面被風吹皺。她調了調旋鈕，畫面一閃，顯出一段殘破石階，盡頭是個高臺，輪廓隱約。
“那是……祭壇？”我眯眼。
“不像。”白芷搖頭，“臺階不對稱，右邊多三級，而且——你看這個角，刻的是戶部騎縫章的變體！和您昨天畫的那個符號同源！”
我心頭一跳。母族賬冊上的騎縫章，怎麼會出現在疫區深處？
還沒來得及細想，地面猛地一震。咔啦啦一陣響，我們腳下裂開三道口子，翻板機關啟動，鐵索如蛇竄出，毒刺從兩側牆面彈射。
“低頭！”陸沉舟低吼，錯金唐刀橫掃，斬斷兩根鐵索。裴無涯翻身躍起，扇中暗器激射，打滅機關油道火苗，火勢一滯，通道現出缺口。
我趁機抓起藥囊，倒出一把燻煙散，塞進白芷接好的機關鳥噴嘴。“點火！”
“轟”地一聲輕響，淡黃煙霧噴出，籠罩前方五步。那些邪祟一碰煙，立刻抽搐後退，皮膚滋滋作響，冒出焦臭白煙。
“管用！”白芷歡呼，“我就知道加了雄黃和雷公藤會有效！”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我盯著煙霧邊緣，“它們在繞行，有人在遠端指揮。”
果然，霧中傳來低頻嗡鳴，像是銅鈴在地下震動。往生鏡畫面劇烈抖動，鏡軸發出“咯吱”聲，邊緣開始發黑。
”！了裂要片鏡，去下震麼這再“，子箱拍首得急芷白”！擾干波音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