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灰燼從塌牆縫裡鑽進來,我正把第三枚震盪彈塞進腰帶暗格,裴無涯突然從斷柱後閃出,肩頭那道舊傷還在滲血。他沒說話,只朝東南角揚了下巴。
我順著看過去,老織造局廢井區的三根導氣管口正往外噴黑火,一股焦臭味首沖鼻腔。地面震了一下,腳邊碎磚跳起來,砸中膝蓋生疼。
“他們知道我們要炸樞紐。”他嗓音壓得極低,摺扇尖在地上劃了道線,“剛有探子回報,黑鱗甲士從地穴湧出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,箭雨就到了。我撲向牆根,聽見頭頂“叮”一聲,一枚鐵羽釘進磚縫。餘光掃見血竭己貼到我右後側,像塊不會喘氣的石頭。
“分頭走。”我對裴無涯說,“你帶兩人去北點,我負責南口。”
他點頭要動,忽然抬手一扇,把我往後拽了半步。一支赤紅飛鏢擦著我耳廓掠過,釘進身後木樁,尾端嗡嗡震顫。
鎖魂釘。黃司的東西,沾上神識就散。
我左腳剛拔出來,鞋底還卡在塌坑裡,第二鏢又來了。這次是衝咽喉來的,速度快得帶出殘影。
人影一閃,血竭己經橫著撞過來。那鏢扎進他胸口時,我臉上濺到溫熱的血點。他落地沒倒,反而單膝跪地撐住我肩膀,幫我把腳扯出來。接著轉身抽出雙刀,一刀格開側面偷襲的短刃,另一刀劈向逼近的敵人脖頸。
裴無涯趁機衝上來接應,扇骨夾著銀粉掃過三名圍攻者眼睛。我退到石柱後,聽見血竭那邊刀刃磕碰聲越來越急,像是鐵器刮鍋底,一下比一下沉。
等我再探頭,他己經背靠斷牆站著,雙刀插地撐住身體,胸前那支鎖魂釘晃得厲害。黑鱗甲士沒再上前,只是圍成半圈,弓弩對準我們。
“還能動?”我蹲到他身邊,手摸上他腕脈。
他沒吭聲,只把左手往懷裡縮了縮。我伸手進去,掏出個蠟紙包,開啟一看,是朵壓乾的海棠花,葉片完整,連葉脈都清清楚楚。
我沒說話,把花收進藥囊,挨著那塊燒焦的鐵片放好。
抬頭時看見裴無涯站在我旁邊,摺扇斷了一根骨,袖口撕了條大口子。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他問。
我摘下耳墜,用藥玉那頭在掌心碾了三下,粉末混著汗成了糊狀。然後取出三根銀針,蘸藥頂進太陽穴、風池穴、神庭穴。腦子一下子清明得發冷。
“計劃不變。”我說,“我去引火,你們爆破。”
裴無涯看了我一眼,沒多問,轉身朝西側繞過去。我站起身,拍掉褲腿上的灰,活動了下手腕。
血竭還靠在石柱上,呼吸粗得像破風箱。我蹲下來,把一件撕開的衣襟壓在他傷口上。
“等這事完了,給你換個新藥廬。”我說。
他眼皮動了動,沒睜眼。
我站起來,朝南口走去。迷霧越來越濃,遠處觀星樓的輪廓只剩個黑尖兒,像根戳天的鐵釘。夜風還在吹,灰燼打著旋兒撲在臉上,我蹲在斷牆邊,血竭的呼吸聲越來越淺。他靠在石柱上,像一截燒到盡頭的木頭,只剩一點熱氣往外冒。我沒動,手還按在他腕子上,脈跳得亂,像是被什麼扯著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