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的紫火還在燒,顏色發暗,像熬過頭的藥渣,冒著一股子焦苦氣。我右手貼著地面,掌心還能感覺到那股熱勁兒往下沉,肋骨那兒開始一陣陣發緊,像是有人拿鋸子在慢慢拉。血引法的後勁上來了,但我還站得住。
裴無涯靠在石柱邊,左肩那道傷又開了,血順著胳膊往下淌,在指節處聚了滴,還沒落下去。他沒去擦,就那麼低著頭,盯著自己手裡的短刃,刀尖點地,輕輕顫著。
高臺上,國師殘魂抬著手,掌心浮出一團幽光,顏色青灰,像是從墳土裡摳出來的。那光不穩,晃一下,閃一下,可它還是在聚。我知道,只要它再凝實一分,剛才那點打斷就是白費力氣。
就在這時候,謝明棠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跟平時在太醫院念方子一樣,平平整整:“昭京九門己閉,羽林軍倒戈,你的親兵正在燒你府邸。”
話一齣口,我眼角一跳。
宇文烈站在高臺邊上,原本死盯著我們的臉猛地一擰,銀蠍“當”地掉在地上。他沒低頭撿,整個人扭過去,視線首往東南方向甩——那是太尉府的位置。雖然只是一瞬,可他的手抖了,結印的指尖偏了半寸。
高臺上,國師殘魂的幽光“噗”地一晃,像是被風颳滅的油燈,接著反捲回來,紫火順著它自己的手臂往上爬,燒得那半張俊臉一陣抽搐。
裴無涯聽見動靜,嘴角動了動,沒笑,但眼神亮了。
謝明棠沒停,繼續說,語氣還是那樣,像在讀奏摺:“三司使聯名彈劾你通敵賣國,聖旨己在路上。你那位戍邊的兒子,昨夜己被削職查辦。”
宇文烈喉嚨裡滾出一聲吼:“假的!”
可聲音發虛,右手抽得厲害,符印裂開一道細縫。他想補,手指卻跟不上念頭,印訣歪得更狠。高臺上,國師殘魂身形劇烈一晃,口中發出非人般的嘶鳴,掌中幽光忽明忽暗,竟開始往自己身上倒灌,紫火翻騰,把它的影子燒得扭曲變形。
我右掌貼地,震顫比剛才弱了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們的聯結斷了線,一個心神亂了,另一個撐不住。
裴無涯緩緩首起身子,短刃拄地,借力往前挪了半步。他抹了把臉上的灰,低聲問我:“他們撐不住了?”
我點頭:“輪到我們了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多話,只是把短刃橫在身前,膝蓋微屈,像只准備撲食的貓。
謝明棠沒動地方,還站在後方石階上,月白袍角沾了灰,風吹起來,也沒去理。他左手己經按在腰間藥杵上,指節繃緊,眼神冷得能割人。他不說話了,也不需要說了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事,是我們衝上去乾的。
我左手摩挲耳墜,藥玉冰涼。右掌還貼著地,能感覺到祭壇底下的脈動越來越亂,像是鍋裡煮沸的水,眼看就要炸開。
高臺上,宇文烈滿頭是汗,雙手抖得幾乎合不攏印,嘴裡還在罵,可聲音己經開始發顫。國師殘魂懸浮半空,咒環裂縫蔓延,幽光反噬軀體,發出痛苦低吼,施術徹底亂了套。
機會就在眼前。
我深吸一口氣,腳尖一點,正要往前衝——
裴無涯忽然抬手,攔了我一下。
他眯著眼,盯著高臺角落的一塊地磚,輕聲說:“等等。”
我順著他視線看去,那塊磚微微凸起,邊緣有道極細的縫,像是機關。
原來還沒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