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水順著褲腳往下滴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我腿上的皮肉己經發黑,但還能動,這就夠了。
白芷在我前面半步,手裡那臺改裝過的機關羅盤滴滴響,指標死死咬住前方濃霧。她肩膀一聳一聳的,胡服後襬撕了個大口子,銅鈴早不知掉哪兒去了,只剩幾根線頭晃盪。
“門……就在那兒。”她喘著說,聲音啞得像是被人掐過脖子。
我沒應,只把藥玉耳墜轉了兩圈。這動作我七歲起就做,現在成了習慣。迷霧太厚,能見不到三尺,可我知道我們到了——剛才那陣酸水陷阱、沉降平臺、傀儡追殺,全是為了攔我們進這兒。既然攔,那就說明快到了。
裴無涯從後面擠上來,摺扇夾在腋下,右臂包紮得歪歪扭扭。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這條腿要是廢了,回頭別賴我沒提醒。”
“那你剛才怎麼不自己先跑?”我反問。
他咧嘴一笑,牙上還沾著灰:“我說了,死不了。”
石門是青銅的,高一丈二,寬八尺,表面佈滿裂紋,像是被什麼重物撞過多次。門中央刻著一隻閉合的眼形圖案,和舊閘口石壁上的一模一樣。白芷蹲下去,手指順著門縫摸了一圈,突然“哎”了一聲。
“有機關,老式的‘九鎖連環’,得同時壓住五個點才能開。”
“你會嗎?”
“會是會,可得有人幫我頂住第三栓,那玩意兒反彈力太大,上次炸斷我半截指甲。”
裴無涯嘆了口氣,把扇子塞我手裡:“拿好,等會還我。”
他擼起袖子,站到白芷指定的位置。血竭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繞到門側,背對著我們,面朝來路,手按在腰間飛刀上。隱閣那幾個也靠牆站定,兩人扶著傷員,其餘人握緊兵刃,沒人說話。
白芷深吸一口氣,開始動手。
咔、咔、咔——三聲輕響。
第西栓落下時,門縫裡突然噴出一股白煙。
“閉氣!”我喊。
沒人中招。白芷手穩得驚人,最後一扣輕輕按下。
轟隆一聲,石門向內滑開,地底傳來悶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。
門開的瞬間,地面亮起一圈青銅銘文,藍幽幽的光映出來:
**昭歷三十七年,廢妃沈氏一族,奉詔入此,封禁陰陽。**
我站在最前,看得最清。
沈氏——是我母族的姓。
奉詔入此——不是被滅,是被召來的?
封禁陰陽——什麼意思?封什麼?禁誰?
我蹲下去,指尖碰了碰那行字。冰涼,但有微微震動,像是底下通著什麼脈。
“這是……你家的事?”裴無涯低聲問。
我沒答。腦子裡嗡嗡響。母妃臨終前只說“他們冤枉我通妖”,可沒提過這一處地方,也沒說過沈家是“奉詔”而來。如果真是奉旨行事,那為何事後要抹去所有記錄?為何要把我丟進冷宮?為何對外宣稱全族病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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