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針，拿起那張紙。
紙上只有兩句字，寫得潦草卻有力：
“識者己至，眼當歸位。”
我盯著那句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：“還挺會寫話本的。”
血竭站在我身後，沒動，也沒出聲。但他左手緩緩抬起，護在我側後方——這是他在告訴我：背後有風險，我在守你。
我沒回頭，把紙翻來覆去看了遍，背面空白，紙是尋常竹紙，墨是便宜松煙墨，街上隨便哪個攤子都能買到。唯一特別的是，字是用左手寫的。
“故佈疑陣。”我說，“想讓我們覺得他很從容，其實心裡急得很。”
血竭輕輕嗯了一聲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我環顧西周。床榻上有凹痕，但沒被褥；牆角灶臺冷清，連柴灰都沒有；儲物架空空如也，連個碗都不剩。所有東西都乾淨整齊，像有人專門打掃過。
這不是住人的地方。
是臨時落腳點，最多待一個時辰，辦完事就走。
“他來這兒，不是為了躲。”我低聲說，“是為了留下這句話。”
血竭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：“挑釁。”
“對。”我點頭，“他知道我會來。他也知道我看懂了‘識’字的意思。所以他乾脆開門見山——你認得我，我也認得你。現在，輪到你了。”
我捏著那張紙，慢慢折起來，塞進藥囊。然後走到火塘邊，蹲下，扒拉餘燼。灰還是溫的，頂多熄滅半個時辰。那人走不久。
我抬頭看向屋頂那個大洞，月光正一點點移過去。霧還沒散。
“他沒走遠。”我說，“但他也不想讓我們追得太緊。”
血竭站到門口，望了眼外頭的院子。霧更濃了，草葉上掛滿了水珠。
“走？”他問。
“不。”我搖頭，“再等等。”
我從機關匣裡抽出一張空白密令紙，鋪在桌上，提筆欲寫。可筆尖懸在紙上，遲遲沒落下。
寫了也沒用。這裡沒有線索，只有佈置好的場面。我們現在進去，等於踩進別人畫好的格子裡。
我最終把筆插回髮間，合上匣子。
“等風來。”我說。
血竭沒問什麼意思。他只是默默站到我身邊，刀仍在手，眼神掃著門外的霧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灰燼崩裂的輕響。
我盯著那張寫著“眼當歸位”的桌子，忽然覺得有點渴。
茶是冷的，我沒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