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議事廳的門時，白芷正把一支鐵筆含在嘴裡啃，聽見動靜差點噎住。她咳了兩聲，把鐵筆拍在桌上，眼睛亮得像剛裝好機關的銅雀。
“你可算來了！”她一蹦三尺高，“我都等得快把第七支筆也咬斷了！”
血竭靠在門邊，墨綠勁裝整整齊齊，右臂吊著布條，臉色比紙還白兩分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朝我點了點頭，刀尖輕點地面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謝明棠坐在主位前，月白袍子一絲不苟，手裡那根青玉藥杵一下一下敲著地磚，節奏穩得像是在數脈搏。他抬眼看了我一眼，沒問傷，也沒問累，只道：“東西帶來了？”
我嗯了一聲，從腰間取下機關匣，放在青銅羅盤中央。藥玉耳墜在指尖轉了三圈，咔噠一聲，三層油紙袋滑了出來。
裴無涯站在窗邊，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，摺扇插在腰帶上，人懶洋洋靠著牆，像是來串門的閒客。他見我拿出證物，才慢悠悠走過來，俯身瞧了一眼：“就這？幾張破紙片，半塊符，還能看出花來？”
我沒理他，先把殘頁攤開，壓在羅盤邊緣。又取出殘符拓片，平鋪其上。最後是地圖碎片標記，用銀針別在東南角。
“這不是線索。”我把銀簪拆成三枚細針，插入羅盤三孔，“是鑰匙。”
針尖一動，羅盤輕微震了一下。白芷立刻湊上前，鼻尖都快貼到拓片上了。她忽然“哎”了一聲，伸手去摸殘符紋路：“這結構……九宮逆陣？不對，比那還邪門，是‘倒懸九闕’！去年西街那家茶樓塌了地窖，底下刻的就是這種紋！我還以為是誰惡作劇……”
她說著抬頭看我，臉都紅了：“少閣主，您不會早知道吧？”
我沒答，只看向血竭。他沉默片刻，刀尖緩緩移向殘頁上的“北境貨品”西字，點了兩下。
裴無涯眉毛一挑：“你也見過？”
血竭還是不說話，但從懷中摸出一張燒焦的單據殘角，輕輕放在桌上。上面有半個指印和三個字：雪戎粉。
謝明棠的藥杵停了。
“雪戎祭骨粉。”他聲音不高，“三年前被革職的前御史中丞，私印出現在叛軍密函上。而這種骨粉，按律禁運，違者斬。”
“但他們運了。”我接道，“不止一次。母妃當年記錄的田契交易，全是幌子。真正換的是這批貨。而殘符上的紋路，不是信物，是毒方圖譜——能煉出擾亂迷霧、操控亡魂的藥劑。”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白芷張著嘴，半天合不攏：“所以……敵人不是想翻舊案？他們是拿舊案當遮羞布，偷偷配藥？”
“對。”我看向謝明棠，“母族覆滅不是終點，是起點。他們試藥的第一批人，就是冷宮裡的廢妃與宮人。”
裴無涯冷笑一聲：“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？衝進太尉府挨個審問？還是寫封奏摺遞上去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我從櫃底抽出母妃留下的藥典，翻到一頁空白處，指尖蘸水一抹，顯出幾行小字，“我要用他們的藥，反制他們的陣。”
白芷眼睛又亮了：“你是說……霧行散？這配方我看過！輕身避息，還能隔絕邪氣，但極難調配，稍有不慎就會讓人失語發狂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那頁紙撕下來，遞給她，“這次我不求萬全。只要它能在迷霧中撐一刻鐘，讓訊號傳出去就行。”
她一把搶過紙，轉身就往機關臺跑，嘴裡唸叨：“加青銅粉延緩揮發，混螢石末增強反光，再用空心竹節做發射筒……哎你們誰看見我第三支鐵筆了？剛才還含著呢！”
謝明棠站起身，藥杵輕叩地面三下：“既然如此，計劃重擬。白芷負責通訊，兩刻內做出可用裝置；血竭帶人清查外圍暗哨，佈防三條退路；沈知微主攻情報線，設法確認敵方煉藥地點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裴無涯：“你呢？繼續在這兒轉核桃，還是打算乾點實事？”
裴無涯聳肩，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圖紙，啪地拍在桌上：“玄司地下道七條，兩條通兵部庫房，三條繞皇城腳，最後一條——首通西郊廢棄藥園。據說三十年前大疫時，曾有國師弟子在那裡煉過‘淨魂丹’。”
他說完，盯著我：“你要找的地方，八成就在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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