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把槐樹的影子吹得一晃，我剛掛上藥囊，後脖頸就泛起一陣涼。不是怕，是霧語者用過頭了，血脈裡那股藥勁還在燒，像有人拿根細針在骨頭縫裡攪。
腳步聲從巷口傳來，輕，穩，落地沒響——是血竭。
他走到我跟前，沒說話，只把一件深灰斗篷遞過來。我接過往肩上一搭，領口那圈舊羊皮蹭著下巴，有點扎。這斗篷他用了三年，洗得發白，但擋風好使。
“隱閣。”我說。
他點頭，轉身帶路。
路上沒碰見巡更，也沒人問話。昭京南城這片，夜裡貓都懶得叫。我們穿小巷、繞義莊後牆、踩塌了半截斷磚跳過矮籬，最後從一口廢棄的水井下去，掀開鐵板鑽進地道。地道低，我得彎腰走，斗篷下襬拖地，沾了一層潮泥。
盡頭是扇鐵門，血竭敲了三下，停兩息，又敲兩下。門從裡面拉開，白芷探出腦袋，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銅鏡。
“你可算回來了！”她一把拽我進去，順手關上門，“外頭冷不冷？我給你煨了薑湯，在爐子上溫著呢！”
我沒接話，先掃了一眼屋內。
謝明棠站在陣圖前，月白袍子一絲不苟，手裡捏著支青玉藥杵，正用杵尾壓著一張城防圖的邊角。聽見動靜，他抬眼看了我一下，沒問“怎麼樣”，也沒說“辛苦”，只道：“來了。”
我點頭，解下斗篷扔給血竭，自己走到桌邊坐下。
桌上攤著星圖殘頁、藥典抄本、還有一張社稷壇的地宮結構草圖，墨跡未乾。我抽出袖中那張寫滿刻痕的紙，鋪在最上面。
“碑下不是土。”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底下壓的是三十年前九百個孩子的魂，被煉成了‘往生引’的基底。”
謝明棠沒動，裴無涯卻從角落站了起來。
他一首坐在那兒，手裡轉著一對翡翠核桃，咔噠咔噠響。這會兒走過來，低頭看圖，摺扇輕敲掌心兩下：“所以紫河車不是藥材，是祭品？堂而皇之地擺在供桌上，就沒人覺得不對？”
“有覺得不對的。”我翻開《太醫局禁錄》一頁，“當年主祭官姓柳，是我母族旁支，事後暴斃，死因寫著‘驚悸猝亡’。名單毀了，記錄刪了，連孩子送去邊疆的文書都是假的。”
屋裡靜了半拍。
白芷吸了口氣，小聲說：“那咱們這次……是要把他們老底掀了？”
“不止掀。”我指尖點在鎮魂碑的位置，“是要把它炸了。”
裴無涯笑了，扇子一合：“夠狠。”
謝明棠這才開口：“三級戒備己啟。靈樞司明日以‘疫病巡查’名義入駐社稷壇周邊廂房，你帶兩人同行，名義上是查驗祭品藥材，實則為行動鋪路。”
我點頭。
“玄司的人我己經調開南門守衛。”裴無涯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推過來，“這是今夜到秋祭當日的換崗時間表，還有地下祭殿三條暗道的通行標記。你要是想炸碑，我還能幫你弄點火藥進來——當然，得加錢。”
“你哪次做事不加錢？”我瞥他一眼。
“這次可以賒賬。”他眨眨眼，“等你把宇文烈的庫房抄了，記得分我三成。”
“做夢。”我收起紙條塞進袖袋。
白芷己經跑回工作臺，開始翻她的機關匣。“那我得趕緊調好通行鎖，上次做的青銅羅盤還能用，就是遮蔽範圍小了點，只能護住五步內……哎呀！”她話沒說完，手一抖，扳機簧彈出來，“啪”地打在牆上，緊接著匣子冒了股黑煙。
警報鈴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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